林远离开木屋之后,一路向北。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沿着丘陵边缘蜿蜒的小径。这条路是他从洛森的地图上找到的——一条不太起眼的虚线,从西境荒地边缘延伸出去,绕过一片沼泽地带,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最终汇入通往北境的主道。洛森在地图边缘用细小的字迹标注了一句话:“这条路较远,但安全。”
林远选择相信洛森的判断。
第一天的行程相对顺利。天气晴朗,微风习习,荒地上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灰崽跟在他脚边,时而小跑,时而停下来嗅一嗅路边气味,时而去追赶一只惊慌失措的蜥蜴,精力充沛得像是永远不知道疲倦。
林远走得不算太快,每隔一个时辰就停下来休息一刻钟,喝口水,吃点干粮,顺便让灰崽也歇歇脚。他估算了一下速度,按照目前的节奏,大概需要五天左右才能到达霜脊要塞——前提是路上不出现意外。
傍晚时分,他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片沼泽地带。
这片沼泽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放眼望去,灰绿色的水面和茂密的芦苇交织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蚊虫成群结队地在头顶盘旋,发出嗡嗡的噪音。水面下隐约可见黑色的淤泥,偶尔冒出一串气泡,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沼气味道。
林远站在沼泽边缘,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下地图。地图上标注的小径是从沼泽的西侧绕过去的,需要多走大约半天的路程。但如果在沼泽中找到一条可以穿行的路径,可以直接节省大半天的行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绕行。他对这片沼泽一无所知,贸然闯入无异于送死。节约时间固然重要,但如果陷在沼泽里出不来了,省下来的那点时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沿着沼泽边缘向西行进,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通行的狭窄通道——一条由碎石和硬土构成的天然堤坝,宽度大约只有两尺,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他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试探了一下硬度,确认可以承载他的重量之后,才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灰崽跟在他身后,四只爪子踩在窄窄的堤坝上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差点滑进泥沼里,都被林远及时拉住了。
通过了沼泽地带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远找了一处地势较高、背风的地方,准备扎营过夜。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小块油布,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其实就是在两棵小树之间拉了一根绳子,把油布搭在上面,四角用石头压住,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遮风挡雨的三角空间。他又捡了一些干柴,在帐篷前面生了一堆篝火,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温暖。
灰崽蜷缩在火堆旁边,眯着眼睛,享受着火焰的热度。林远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用短刀削了一根树枝,串上两块干饼子和几片熏肉干,放在火上烤热了吃。食物的香气在夜空中飘散开来,引得灰崽不停地抽动鼻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烤肉串。
“别急,有你的一份。”林远撕下一块熏肉干,吹了吹,扔给灰崽。灰崽一口接住,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继续盯着他手里的肉串。
林远无奈地笑了笑,又撕了一块扔给它。
吃完晚饭之后,他往火堆里加了几根粗柴,确保火能烧到天亮,然后靠在行囊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地球上的截然不同。没有北斗七星,没有银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星座——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亮星悬挂在正头顶,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南方天际有一颗特别明亮的红色星星,像是镶嵌在天幕上的一颗红宝石;东方地平线上方,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极光,但又比极光更加柔和,缓缓地变换着颜色。
他盯着那团光晕看了很久,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一定存在着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某种远比蓝纹石和古代设施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的存在。父亲和洛森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寻找的东西,或许就在那团光晕的下方。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在火光的映照下,吊坠表面的纹路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沉睡中的某种生物。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轻声问道。
吊坠自然不会回答他。但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感觉到吊坠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对他的问题做出了某种回应。他愣了一下,仔细去感受的时候,那种震动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林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裹紧那件新买的羊皮袄,靠在行囊上,闭上了眼睛。灰崽从火堆旁边爬起来,走到他身边,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林远被冻醒了。
虽然穿着羊皮袄,盖着毯子,但荒野的寒气还是穿透了这些单薄的防护,侵入他的骨髓。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呵出一口白气,看到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灰烬。
他重新生起火,煮了一锅热水,泡了几块干饼子,和灰崽分着吃了。吃完早饭之后,他收拾好行囊,熄灭火堆,继续上路。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艰难了许多。
穿过沼泽地带之后,地形开始变得起伏不平,丘陵越来越多,坡度也越来越陡。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有些路段则需要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下去。林远的体力消耗非常大,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灰崽倒是比他轻松得多,四只爪子在山路上如履平地,时不时还回过头来看看他,像是在催促他走快一点。
林远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坚持着。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落后,落后就意味着危险。在这片没有法律、没有秩序的土地上,只有不断地前进,才能活下去。
第三天下午,他终于走出了丘陵地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平原展现在他面前。平原上覆盖着一层枯黄色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浪。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平原中央蜿蜒穿过,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河岸边生长着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树叶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和红色,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油画。
而在平原的尽头,遥远的地平线上,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轮廓。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要塞,灰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城墙上飘扬着几面旗帜,旗面上绣着某种动物的图案。要塞的背后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而神圣。
霜脊要塞。
他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