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墙缝后,映入罗恩眼帘的是一处并不算大的空间,被成堆的木桶塞得满满当当,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些木桶歪歪斜斜地对着缝隙,堆叠成三层,其上印有各式油漆与记号,凭借标记,可以大致认出里面装载的货物种类。
除去木桶之外,也有少数或敞开或封闭的正方形木箱,随意地摆放在储物舱门口不远处,方便水手开门随时取用。
红眼巨鼠的嗅觉远超人类,罗恩指挥着老鼠刚到储物舱没两分钟,便透过箍条之间的缝隙,轻松嗅探出了盛放苍白石楠和炼金火油的容器所在。
炼金火油的气味有点像被太阳暴晒后的沥青,在马尔文的房间体验过的罗恩很快锁定了最顶层涂着红色油漆的两个大木桶。
苍白石楠则是被密闭性良好的小匣子妥善封存在靠近大门的一个木箱之中,被红眼巨鼠两爪子刨开,抓起一大把花朵,放置在一旁以备使用。绻缩的花瓣在空气中几乎又卷曲了一些。
除了这两样原定的目标,罗恩还发现了意外之喜。
一整箱精制面粉!
两大桶朗姆酒!
有了这两样好宝贝,罗恩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最后给老鼠下达了在储物舱隐藏好自己的指令后,罗恩断开了精神链接,安安静静地躺在脏乱不堪的底板上,闭上双眼,为计划做着最后复盘,耐心地等待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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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的些微嘈杂低语逐渐消失,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海风穿过狭小的窗栏,带着一丝腥气与凉意,扑打在罗恩脸上,令他紧张到像被紧攥住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罗恩盘膝坐在木板之上,双目微阖,在脑海中最后一次预演完操作过程后,睁开双眼。
船只已经有了明显的减速,再配合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植物与土腥气味,罗恩可以断定,运奴船已经来到了距离沉星岛极近的水域内。
时间差不多了。
然而,就在罗恩准备探出精神力,与鼠鼠建立链接之时……
“吱呀——”
底舱那扇沉重大门,竟然被缓缓推开!
之前负责搬运罗恩的两名守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罗恩内心一惊,趁着守卫还没来到他面前,赶紧将身子摆成一个四仰八叉的扭曲姿势,同时迅速伪装出一副痴傻模样。
“踏……踏……踏……”
脚步声逐渐靠近,径直走到了罗恩身前。
“咕噜……嗬嗬嗬……”
罗恩抓紧用精神力感知着隔壁红眼巨鼠的那丝火红色魔力,同时在嘴里咕噜咕噜吐着泡泡,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两名守卫,身形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准备暴起。
如果丧心病狂的马尔文非要赶尽杀绝,那他也只能拼了!
“喂,还活着吗?”
其中一名守卫嘟囔着,将手里提着的防风油灯直接怼到了罗恩脸上!
炽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罗恩的脸庞。
但罗恩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却茫然地直视着火光,瞳孔像死人一样涣散,连最轻微的应激收缩都没有。
“嗐,得了,老样子,活死人一个。”
另一名守卫耸了耸肩,用穿着硬底皮靴的脚尖,随意地踢了踢罗恩的肋骨。
罗恩的躯体像破麻袋一般晃了两下,肌肉松弛,没有任何本能的防御紧绷。
“走吧,彻底废了。连那只该死的鸟都不如,至少那鸟还会叫唤两声。”
守卫无趣地收回脚,转身向门外走去,“还有气,等明天早上再叫两个苦力来把他抬出去。”
沉重的舱门再次闭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在这重归寂静的黑暗之中,罗恩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内心一片平静。
“明天早上?”
“你们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
魔法视界,开!
眼前瞬间被元素色彩所笼罩,罗恩熟练地探出精神力,与隔壁的红眼巨鼠再度建立链接。
在罗恩的远程遥控下,巨鼠先是蹿到装有朗姆酒的木桶旁,双爪和锐齿在酒桶底部腐朽的木板上又抓又挠,很快便在桶上挖出一道小口。
泊泊的酒液喷射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辛辣的酒精气味。
紧接着,巨鼠跳到了摆放在高处架子上的那箱精制面粉之前。
由于每日的取用需求,木箱的盖子被人刻意保持着虚掩状态,内部的防潮细帆布袋随意地倚靠在箱壁上,袋口大敞。
透过红眼巨鼠那灰暗、扭曲的视角,罗恩看到了箱子上烙印的树叶状徽章。
“金橡叶商会”的标识。
身为一名曾经阔气过的贵族,罗恩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只为上层阶级和施法者们提供昂贵物资的垄断商会。
显然,在这艘运奴船上,只有高贵的法师老爷有这个权力、有这个动机去采购一批精心研磨的优质白面粉,来维持自己的日常享受。
“吃得可真精细啊……”罗恩在心中冷笑不止。
马尔文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奢靡消费,最终会成为罗恩逃生的一大助力!
越细腻、越干燥的粉尘,在悬浮于空气中,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引发的粉尘云爆炸就越狂暴!
随着罗恩一声令下,巨鼠“扑”地一声,直接跳进了装面粉的袋子之中,开始发狂一般搅动身体,四只爪子疯狂地刨挖、后蹬!
雪一般的精制面粉,被巨鼠飞速抛到空中,纷纷扬扬地在舱内飘扬、洒落!
不一会儿,密闭无风的储物舱之中,便充满了细腻的面粉云雾,鼠鼠的视野变得灰蒙蒙一片,连呼吸都因吸入了大量粉尘而略显沉重。
望着储物舱内密密麻麻悬浮的尘埃颗粒,纵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罗恩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怕是威力有点大……
极为从心地向着远离储物舱的方向挪了好一段距离,直到抵达舱室中部,罗恩才躲在一排铺位之后,趴在地上,护住后脑勺,做好防爆准备。
随后,罗恩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浑身沾满白色粉尘的鼠鼠,爬到装有炼金火油的红漆桶旁,咬开软木塞,让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积成一小摊油洼。
最后一步……
红眼巨鼠叼起事先准备好的苍白石楠花瓣,于油洼前静静驻足。
罗恩深吸一口气,在内心为这只勤勤恳恳替他搜刮物资的红眼巨鼠默哀了三秒钟。
“鼠鼠啊鼠鼠,既然偷吃了我的黑面包,那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想必你也肯定不会介意吧。”
“3……2……1……”
“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