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港口岸边。
后半夜的热闹集中在酒馆与妓院。
傍晚时分人声鼎沸的海港只剩抽中巡逻签的倒霉卫兵与偶尔归港的夜航船。
一队肩背毛瑟栓动步枪的红衣黑裤卫兵踢踏着并不整齐的步伐经过，朝一群集结的船员投去好奇的目光。
“队长，他们这大半夜要去哪？”
“嘘！闭上你的嘴！”
走在队列旁边的小队长呵斥道：“他们想去哪就去哪！咱们该巡逻就巡逻，关心那么多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于是卫兵继续巡逻，船员依旧列队。
井水不犯河水。
没有任何交流。
临近转弯的街角，小队长不着痕迹地微微扭头，用余光瞥了眼那群精神奕奕的水手。
待那群人从视野里彻底消失，他才难掩好奇地轻声道：“真是稀罕……”
“就是吧！”
刚才冒失开口的小兵接话道：“要不是最近没听说有探索船停靠在咱这，我都以为是哪个大名鼎鼎的冒险家要开辟新航线呢！
“半夜出海，真不知道咋想的……”
“你呀！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吧！”
队长无奈地训诫着自己的小舅子。
“你姐托关系把你塞进卫队，是让你来多看多学，别一天到晚看见什么都想点评两句。
“哪天遇到脾气不好的大人物，你这身军服保不住你！我也保不住！”
“知道了，姐夫……”
“这里谁是你姐夫？”
巡逻队长板着脸怒斥道：“执勤的时候称职务！”
“是！中尉！”
……
“这次任务，危险性、重要性，之前找你们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
柴里斯淡然地扫视着众人，“你们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报到，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以我的规矩，还是要强调一下。
“任务的具体目标依旧保密，出海后才会告知。我只能说这次我要猎杀的目标很危险，但报酬也很丰厚。
“我的名声，想必应该不用多说。敢去的人，五倍报酬；不幸遇难，抚恤金也会按五倍给。我保证会亲自交到你们家人手里，还会关照他们不被夺走这笔钱。
“但是……我的要求也很高，不仅不能拖后腿，关键时刻更不能掉链子！谁要是坏了我的事，那就别怪我无情！”
说罢。
他拍了拍手，“言尽于此，现在退出还有机会，敢去的就上船，十分钟后准时起航。”
无一人离去。
二十八名或精壮或彪悍的男人皆目光灼灼地看向柴里斯。
对于这群海上讨生活的人。
死不可怕。
穷才可怕！
这位黑发船长的名声也算在赛门岛广为人知。
毕竟每次任务都能现结已经胜过了不少船长。
经常发奖金，绝对给抚恤。
这两点更是让他成为了水手们茶余饭后都念念不忘的好雇主的代表。
如今柴里斯船长找上门，给出平时报酬的五倍。
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但他们没有丝毫畏惧！
命不就是用来拼的么？
这些临时征召的资深水手不仅没人打退堂鼓，更是有人已经暗自盘算着关键时刻豁出去了用命换钱！
长时间出海已经将他们的肉体与精神摧残许多，再过些年，恐怕状态就会断崖式下滑。
到时候没有船长要，他们这种只会出海的家伙就只能去工厂燃尽最后的生命。
有些人甚至连工厂都不愿意要，只能干点零活甚至街边乞讨。
与其这般憋屈死去，倒还不如趁着自己的命还算值钱，卖个好价钱……
……
柴里斯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
即便知道了，也没多在乎。
因为落魄的人，他见惯了。
如果当年不是萨特心软收下了他，恐怕话都说不明白的柴里斯也早已烂在了某个臭水沟里。
归乡号再次迎接了一批船员上船。
焕然一新的船只，承载着几乎全新的队伍。
柴里斯登上舷梯，来到驾驶舱。
“咳……咳！”
通讯管道将他的声音传遍全船。
“所有人！检查各自位置！确认无误后回报！归乡号将于七分钟后起航！”
除了已经晋升为副水手长的埃迪。
这次归乡号上又多了几名年轻人。
分别是担任船匠的小莱特，他是老莱特嘴里那个令人发愁的儿子。
萨特找老莱特帮忙欠了个人情，后者则借机将儿子送上归乡号，满足了年轻人渴望出海的心愿。
对此。
柴里斯乐见其成。
而全面升级后的轮机舱也不是麦克斯一个人就能玩转的了。
所以他特意向柴里斯申请，想要几个帮手组建轮机班组。
于是柴里斯就托真理学会的关系，找来了两个正实习的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
他们与伊莎贝尔等专精研究的学生不同，更偏向于应用，也就是职业技能。
前者在格兰大学只占一成。
后者则接近九成。
也属于人才。
但不算金贵。
分别担任大管轮、二管轮。
柴里斯看了眼时钟，又掏出怀表核对时间无误。
“准备起航！左满舵！微速进！”
滋滋……噌！
探照灯射出锃亮的光柱！
辉煌涡轮机发出沉稳的震颤，解开锚绳的归乡号轻巧地滑入夜色。
柴里斯心潮澎湃，但面色依然平静。
甲板忙碌的水手们难掩兴奋。
虽然船长还没有明说，但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他们好歹闻过腥臊味。
船头这么大一门黑黢黢的炮，还有固定在旁边收纳箱里的重型鱼叉与缆绳。
简单想想就知道绝对要干票大的！
大概率是猎杀某种大型海怪，很有可能是那该死的鲸！
只要能带回一头……一头就行！
按照惯例。
接触过就是熟练，实操过就是精通！
除了柴里斯给的报酬。
他们还能在履历上添一笔“熟练/精通捕鲸技能，曾成功猎杀……”的业绩，说不定还能走运在捕鲸船上谋个差事。
柴里斯看着光柱撕裂前方的黑暗。
这个世界的自然光并不亮。
无论是白天的太阳还是夜晚的红月。
本该发光发热的星体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黯淡，勉强提供照明，但就像是氛围灯，只能烘托气氛。
以至于柴里斯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地航行两年半，皮肤竟然比原来还白了些。
只不过苍白瘦削的脸颊与隐隐泛着黑紫的嘴唇，让柴里斯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好了还是差了……
不过不要紧。
自从晋升为非凡者，柴里斯的精神状态与气色就好多了。
只要继续蜕变，他就不怕因生命力的衰竭而暴毙。
绯红月光笼罩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墨绿波涛被归乡号坚定地劈开，化作白沫被远远抛在后面。
柴里斯按照【海图】的指引，朝着资料记载的海域赶去。
之所以凌晨出海，就是为了最大可能逮到喜欢清晨上浮换气的巨灵鲸。
如果一切顺利。
傍晚，甚至下午，他们就能返航。
但愿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