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哪?!”
“队长!有人闯进来了!”
“该死,躲过去了!现在找不到人!”
迪斯卡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慢慢屏住呼吸。
身边气流旋转,他的身影慢慢和树融为一体,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他的魔力没恢复多少,坚持不了多久,希望这群人别发现他。
数息过后,又一根铁箭穿透树枝钉在先前的树上。
一个灰色布甲的男人从灌丛里疾射而出,轻巧地落在地上。他观察了一会儿地面和树干,在四周环顾一圈,扭头喊道:“队长!那人在这儿消失了!”
“不可能。”一个粗砺低沉的声音透过林子,“拉塔,你闻不到气息吗?”
伴随着话音,一个穿着铁甲的灰发中年男人,砍断灌丛走到那个叫拉塔的游侠旁。
他把剑往地上一插,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迪斯卡落脚的树上。
迪斯卡不经意间和他对视,谨慎地弓起身子。
“嗯……奇怪,不应该消失啊。”男人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拉塔。
“你真没感受到什么?”
拉塔烦躁地看着树上的铁箭,摇头道:“没。真是奇了。”
“算了,没进山谷就行。走吧,赶紧把遗迹查了,法阵组那群人还等着数据呢。”
“切,那群人仗着领主在背后,天天臭着个脸使唤咱们,有本事自己来啊。”
男人停下,瞥了他一眼:“拉塔,你已经不是佣兵了。”
“队长……我错了。”拉塔沉默一瞬,蔫了下去。
“回骑兵营自己领罚。”
两人渐行渐远。
迪斯卡听着渐渐消失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魔力瞬间溃散,他倚在树枝上,闭着眼等待晕眩消退。
呼啸的破空声再次袭来!
藤蔓从手腕疾射而出,却在半路被罡风撕碎。
迪斯卡心里一沉,双腿夹住树干,护住脖子向后一仰。
“哈哈!果然有人藏着!中招了吧!”
男人抬脚一踩,身上数道蛮纹闪动,举着长剑高跃三四米,直直冲着迪斯卡的门面拍来!
一只紫色的青蛙忽然扑到剑锋之上,浓紫烟雾瞬间弥漫,长剑上的罡风和魔力闪烁几下,竟随着剑风散去。
“该死!拉塔!”
没了魔力的加持,男人的重心突然不稳,他只好改换动作,长剑猛地砍在树干上,随即抬脚一蹬挂在树上,以免失力被抓破绽。
“放冰箭!”
“来了!”
数根带着寒霜的铁箭穿透浓雾!
雾气被冻结成冰粒,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树枝周围的雾气被一扫而空,也现出雾里的情形。
难缠的敌人居然是个白头发的青年。
他正往树顶上爬,手腕重新长出了藤蔓,在短短的间隙缠住了几根粗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拉塔立马拉弓搭箭,魔力贯入箭头。
“飞羽!”
长箭一闪而过,数根藤条齐齐断落,但青年猛地扭头,长箭擦着青年脸颊过去。
“啧,差一点。”拉塔看着青年向下坠落,心里可惜。
他刚前迈一步,那青年却远超他常识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伸出一根藤条,眨眼间飞到另一棵高大的松树上。
拉塔惊愕地仰头目送白发青年隐入松枝,才回过神来再度拉弓瞄准。
“超出射程了……”
“停!拉塔,停!”队长忽然开口。
“怎么了?”拉塔卸下铁箭,不解地望着队长。
队长没给拉塔解释,着急地抽出长剑,抱着树干快速滑下。
蛮纹聚起数股火元素,他在地上用力一拍,借力闪跃到青年躲藏的松树底下。
他仰头望着那个树上筋疲力尽但依旧警惕的青年,大声喊道:“迪斯卡!是你吗?”
拉塔惊愕地看着队长。
树上的青年也明显愣住了。
“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青年冷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是汉克!你爸的朋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汉克的表情很微妙,胡子也遮不住他通红的脸,他盯着树上的少年,再次喊道:“你快下来!上面太危险了!”
“我凭什么信你?!”迪斯卡环顾四周,趁机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你之前住在铁线莲井镇!你爸叫桑塔瑞鲁斯!你还有个小四岁的妹妹!”
迪斯卡如遭雷击,他紧盯着树底下的人,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先下来,我跟你说!”汉克看着树顶的青年,满脸是汗:“我保证没有恶意!”
迪斯卡回望汉克,没有说话。
汉克用力点点头,举起双手:“真的!”
迪斯卡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匆匆赶来、满脸茫然的拉塔身上。
汉克立马接话:“他也没有恶意!真的!这是我们的防卫工作!”
拉塔听到队长的话,立马收起长弓,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刚刚是误会!”
四周静悄悄,只有阵阵风声和树叶碰撞的声音。
迪斯卡抬头,太阳即将落山,他的气影也很难奏效了。
他忽然松开所有的藤蔓,在汉克和拉塔的惊呼声中平稳落地。
面前的青年穿着一身沾满灰尘和松针的大衣,衣服满是破洞,露出不少的棉絮。
脸上有一丝血迹正缓缓流下。
他伸手一抹,伤口便止住了流势。
“……好身手!”汉克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你说吧。”迪斯卡不露声色地捂住左臂,注意力放在汉克后面那位叫拉塔的游侠上。
左臂冰凉至极,阵阵尖锐的刺痛从吞吞的位置朝上涌来。
吞吞伤的很重,这一两个月它是别想出来了。
“我看到你头发才认出来的。”汉克开口说道,“之前你爸嘱托我们要照顾好你们三个,可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迪斯卡面无表情。
“你那个时候年纪小,可能还没印象。”提到旧友,汉克有些伤感,“桑塔是个很有天赋的法师,还会那么多人类文字……他回归本质后,我们也试着找过你们,可没人知道你们的下落。赞多娜一个人带着你们一定很辛苦。”
“我妈四年前去世了。”
汉克一僵,低下头说道:“抱歉……”
“没什么抱歉不抱歉的。”迪斯卡冷淡地回应,“跟你本就没关系。”
“我没想到,只是在这里路过,却还要挨一顿打。”
迪斯卡抢先把自己的行为定性,“这里离你们的活动范围挺远吧?这么敏感?”
死水一般的眼神落在身后那个男人的长弓上,吓得男人又把弓往后藏了藏。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汉克脸上冷汗不断渗出,他用力抹了一把。
谁能想到第一次和旧友的孩子见面是这样的情况。
“领主下令,在我们行动时,山谷禁止任何人进出。违者一律抓入大牢。”他解释道。
“是吗?我怎么感觉是想要我命啊。”迪斯卡并不买账,瞥向他身后的拉塔。
汉克顺着视线回望过去,有些疑惑:“拉塔,你干什么了?”
“实在对不住……我回头赔你!”拉塔哭丧着脸对着迪斯卡双手合十,再扭头弱弱地答复队长:“最后那一箭我着急了,下死手了。”
“你个蠢货!”
火气瞬间涌上心口,汉克狠狠地给了拉塔胸膛一拳,打得他直接半跪在地上。
“都跟你说过几次了,老老实实守规矩!别以为自己还在佣兵队里!”汉克怒目斥道,又忍不住给了拉塔两拳。
听着拉塔隐忍的痛呼声,迪斯卡忍不住移开视线。
“这位游侠赔钱就好,剩下的他也只是公事公办。”他开口。
“倒是汉克……叔,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我好久没进城了,还不知道这儿要做什么呢。”
迪斯卡一扫之前的冷漠,露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汉克红着脸,尴尬地笑笑:“这家伙的钱我出,我没教好他。”
“我们来这儿找几个有规则的人类遗迹,看看能不能拓印下什么符文来,给奇观计划用。”
“不过这跟你应该关系不大,这段时间先别来北山了。等我们出来了,我再去找你,到时候你再来就行了。”
“奇观计划?!”迪斯卡故作惊讶,“好巧!我也刚入选,马上就要去法阵组了。”
谁知道法阵监查使是哪个组,不过现在就是法阵组。
“哦,是吗?”汉克端详了两眼迪斯卡,“我感受不到你的魔力,看起来不像啊。”
“刚刚躲避你们两个的攻击魔力耗尽了。”看着汉克恍然大悟后开始不自在的模样,迪斯卡越发觉得自己的打算可行。
“不过我有一个东西可以证明,我的话没有问题。”他从衣服里掏了掏,取出了那张餐券。
餐券上似乎印着什么东西。
汉克亮起蛮纹,一只大象从火光里瞬间显现。
“啊?圣象?!”地上的拉塔看到他手里的纸后惊呼。
他趴在地上,揪着杂草喃喃自语:“完蛋了,领主不会把我辞了吧……”
汉克瞳孔微缩,视线在圣象纸条和狼狈的青年间来回游动,最后用力闭上了眼:“是领主的印章,不愧是桑塔的孩子……”
“这得多谢领主大人的赏识。”迪斯卡微笑着收起餐券,继续说道:“和两位的切磋让我好奇,什么符文需要实力强大的前辈探路,我想跟着你们见识一下,可以吗?”
他补充道:“正好我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这些符文。”
汉克有些为难:“这个……我们专门去没人探索的遗迹,里面真的很危险。”
“我的自保能力你们也见识过了。汉克叔,我不会拖后腿的。”
汉克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一旁的拉塔。
沉默许久,他开口:“好吧……你紧跟着我们,一有事就找我!听到没有!”
汉克最终还是松口了。
迪斯卡轻轻呼出一口气,笑着伸手把在地上躺着的拉塔拉起来。
“谢谢。”拉塔受宠若惊,起身之后悄悄跟他说:“队长打我不疼,刚刚是我装的。”
我也在装。
迪斯卡看着拉塔遮住肚子的胳膊,笑而不语。
汉克和拉塔带着他来到一个小山口,有四个人围着篝火警戒着。
四个都是男性,两把长枪,一把砍刀,一对匕首,身形和拉塔相仿,都是高瘦模样。
看到汉克之后,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队长,你俩可算来了。那个小白脸是谁,真有擅闯者啊?”
“放什么狗屁!这是我老朋友的孩子,你们叫他……呃……”
“迪斯卡。叫我迪斯卡就好。目前是奇观计划法阵组的一员。”迪斯卡微微一笑,“偶然和汉克队长碰面,互相交流之后,他特许我跟着各位前辈探索遗迹。希望各位多多包涵。”
“行!行!”长枪里的蓝发男人率先回答,“我叫山姆士,水系红月一星战士,目前在骑兵营一队。”
他指着另一个绿发长枪男人:“那个现在偷吃的是哈克斯,风系红月两星战士。”
“什么偷吃,我做的饭好吧?!”
“哈哈哈哈!迪斯卡是吧,俺是塔利!红月两星战士。”砍刀男人揉了揉头发,棕色的卷发,看起来发质一般。
他挥了两下刀,刀比他的头发更有光泽,保养得十分用心:“俺们之前是跟着汉克在佣兵队干的,现在我们都跟着汉克在一队。”
而最后那位匕首的男人对迪斯卡点点头:“霍尔森。”
汉克拍拍手,笑骂道:“走了走了,天这么黑了,哈克斯你别吃了,赶紧上山!”
·
沿着老化的沥青路走了两个多小时,一行人才来到遗迹的聚集地。
迪斯卡一边吸收着魔力,一边四处观察着周围破败的遗迹。
这里已经是北山的深处了,他之前从未来过。
这些遗迹有相当一部分被植物损毁瘫倒在地,但还有一部分被魔力固化,产生了神奇的波动,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从这些整洁的四方小楼似乎能看到人类幸存时的热闹。
这些完整的建筑里有少数能将固化的魔力进一步转化为自己的【规则】,里面会有许多魔力材料。
吞吞和毛线就是他在一个偏僻的规则遗迹里找到的。
“嗯……没有魔灵,不是魔力遗迹。”霍尔森开口。
迪斯卡看着他脚底不远处的一株不显眼的绿百草。
实际上是有的。
人类把生物分为了动植物和微生物,而他们塔度则把生物分为魔灵蛮灵和仙灵。
魔灵是有魔力和法术的动植物,比如霍尔森脚底下的绿百草,又或是药剂店炼药常用的药草;蛮灵则是普通寻常的动植物,猪、牛、鸡、羊,小麦等被重新驯化的自然生物大多是蛮灵;仙灵他没见过,听说是索尔纳一族的伴生生灵,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索尔纳呢。
不过迪斯卡并没有开口,而是继续跟着他们前进。
在路上继续行走了几十分钟,见到了第一个魔力遗迹,一个小小的院子。
可惜是它在一个几近废弃的小镇里,没有规则,也没有符文,只有少量的魔力草,品质还只有一星,和野草没什么区别。
众人掏出羊皮纸标记好位置和危险程度后,继续深入。
“嚯——这么大啊。”
跋涉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座完整的高楼前。楼大约二十米高,外面的玻璃外壳反射着月光。
在高楼的旁边还有几家类似商铺一样的完整遗迹,不过高楼和商铺已经被疯狂生长的灌丛和树挡住了入口。
迪斯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魔力活跃许多,略微缓解了他胳膊的不适感。
他仰头看着这栋高楼。
这必然是一座规则遗迹了。
迪斯卡抬脚迈入荒草,忽然两耳一震。
“小心!”汉克忽然喊道。
“%*意……%&来……卡!”
迪斯卡体内的魔力被瞬间抽空,脑海晕晕沉沉,什么都听不清。
“这是哪?”拉塔的惊慌声从耳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