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在旅店大堂简单地碰了个头。
略微商定细节，便各自出门，融入铁石堡庞大的人流之中。
直到夜幕低垂，两人才再次在艾瑞克的房间碰面。
“怎么样？”
艾瑞克关好房门，来到木桌旁坐下，低声问道。
摩莉尔摇了摇头，神情略有些疲惫，“不是很好……”
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那个集市，确实很热闹，东西也非常的多，像兽皮、魔植、奇异的矿石……堆满了每个摊位。”
“但是……”
她的声音渐冷，“没有我们想要的资源，包括水晶、宝石、水银、硫磺……全都没有！”
“我问了几个看起来有些门路的行商以及掮客，他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所有被标注为战略资源的材料，早在入城检查时，就会被官方的人拦下来，直接以高价强行收购，要是不答应，就不允许进城！”
“这样啊……”
艾瑞克点点头，眉头紧锁。
这个情况，多少也印证了酒馆里的那些传闻。
“那那些商队就甘愿被强买？不反抗？毕竟……这中间可是存着极其恐怖的利润差。”
“反抗？”
摩莉尔冷哼一声，“放眼北境，铁石堡就是最大的资源集散中心。”
“商队为了吃这口饭，就不会为了这批货和官方撕破脸皮，何况他们售卖的，也不止是资源，要是闹掰，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才选择忍气吞声，毕竟，按照现在的行情，就算是官方收购，也足够他们赚一笔的了。”
“这样啊……”
艾瑞克摩挲着下巴，“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个东西的消息？”
他说的是龙血蛇血髓的消息。
摩莉尔一怔，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无奈摇头，“没有。”
“我问了好几个在沼泽或边缘地狱混迹的蜥蜴人，也问了塔楼阵营的那些售卖魔药材料的学徒，都没这方面的消息，甚至不少人连龙血蛇是什么都说不清。”
“只能说，这东西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稀少。”
“意料之中。”
艾瑞克无奈摊手，心下越发沉重。
两件事，都没进展。
“那你呢？”
摩莉尔又问，“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艾瑞克摇摇头。
随即将手摊开，掌心那颗之前掰碎的硫磺碎块，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暗淡的黄色光泽。
“我那边的情况和你说的也差不多。”
“联合交易所那边的规矩远比想象的还要森严，不时还有卫兵巡逻，我根本不敢把这玩意儿拿出来试探，只能旁敲侧击地打听。”
“结果是……就连商会内部的供应商都在抱怨，仓库里仅存的那些库存资源，前几天就被几个背景深厚的大客户一扫而空，一点不剩，至于补货……更是遥遥无期。”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无奈的神色。
“说到这个……”
摩莉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融合了仙女龙的原因，导致她对于财富，有着一种先天的狂热。
就连她的声音，都莫名变得有些亢奋，“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资源的价格，到底夸张到了什么程度！”
她指了指桌上那粒硫磺碎块。
“单这一小粒，估摸着都能卖出15个金币！”
“多少！？”
艾瑞克也被这物价惊到了，“15金币？”
“可不是呢！像我今天去的集市角落，就有人在低声喊价，说要收购硫磺，而他们给到的价格，就是150金币一单位！”
“就在傍晚散市前，还有一小撮佣兵模样的人，凑在一起嘀咕……他们开的价格更高！说是只要能弄到硫磺，无论大小，按质论价，最高甚至能给到250一单位！”
“250……一单位！？”
艾瑞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之前酒馆里那些人说的，不都才100金币一单位？”
“那是之前的价！”
摩莉尔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眼看着就压不住了，“就这250金币，我都怀疑，可能只是报价，实际成交价，可能还要高！”
“但问题是，市场上已经没有散落的资源了，尤其是我们需要的那几样，经过几层的排查，早已从源头被掐断，就算你有钱，都买不到。”
说着，她摸了摸腰间的黄金囊。
钱，她倒是不缺的。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这黄金囊里究竟攒下了多少的金子，她也没有确切计算过。
但这样的物价，还是让她忍不住的开始肉疼……那可都是金灿灿的金子！
想到这，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现在的铁石堡，就像是条干涸的河床，一滴水都流不进来，别说采购资源了，就连我们手里的那些硫磺，一旦亮出来，都可能引来天大的麻烦。”
“是啊……”
艾瑞克无奈叹气，此时的他只觉得无比憋屈。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苦涩：“看来……明天我们必须去那个官方交易所看看了。”
“怎么试？既然是官方的，排查只有可能更加的严格！”摩莉尔皱眉道。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艾瑞克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铁石堡的资源严管，说到底，只是领主府或者他背后代理人的意志，但再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黄金的腐蚀。”
他看着摩莉尔，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精光。
出身贵族的他，自然也知道那些人的尿性，“尤其是那些掌权的、负责具体执行的管事……”
“你猜，当他们看着外面黑市上飙到250金币一单位的硫磺，而自己仅仅靠着领主府的命令，就能用100甚至更低的价格强行从商队手中‘买’断时……他们心里会没有一点点想法？又会不会有胆大包天、铤而走险之辈，偷偷将手里的配额或者截获的资源，高价转卖给外面那些眼红的买家？”
“你是说……”
摩莉尔的双眸骤然一缩，嘴角扬起一丝冷意，“这些肮脏的蛀虫……”
艾瑞克点点头，“是的，监守自盗！”
“既然官方从来没有‘明令禁止’资源交易，它只是利用‘采购权’和‘盘查权’，垄断了流通渠道，形成了一个事实上的独家买方市场。”
“那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铁板一块。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就是我们的机会……虽然风险极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明天，我们就去碰碰运气。”
“用这点硫磺碎块，或者用……黄金囊里真正的金币开路！看能不能敲开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官方链条上，最薄弱的那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