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冻土炉火酒馆的老板,老巴克。
“哟!老巴克!什么事把你激动成这样?出门捡到金矿了?”
“我猜,怕不是看上了哪个新来的舞娘,着急着来跟我们炫耀呢!”
听着众人的调笑,老巴克也不恼,只是得意的叉着腰,“你们懂什么!今天我可是好不容易请来了一位大师,来为大家演述他最新编撰的叙事长诗!”
“哟哟哟,就你这破地方,还能请来大师呢?”
台下众人瞬间开始起哄。
“怕不是又从哪找了个三流诗人,讲那些老掉牙的《屠龙英雄传》之类的蹩脚故事吧?”
“就是就是!那些陈词滥调,早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你们懂什么!”
老巴克的眼里放着光,脸上满是得意,“嘿!伙计们,我发誓,这回真不一样!”
“你们知道我请来的是谁?是亚尔维斯!‘星眸’亚尔维斯大师!要知道……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老人家答应来我这小店驻唱一回!”
“亚尔维斯?”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连带响起的,还有不住的质疑。
“谁啊?亚尔维斯?听都没听过!”
“看看看!又在吹牛了!”
“亚尔维斯?!”
这时,一个身穿半旧法袍的法师学徒猛地放下酒杯,“真是‘星眸’亚尔维斯?那位传说足迹踏遍整片大陆,传说能解读一切石板记事的吟游诗人、大考古家?我听说,他不是一直在无尽沙漠那边挖掘遗迹吗?”
“没错!”
另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佣兵也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大师的《血海哀歌》还有《山岭战纪》,我可是听了一遍又一遍!那才叫英雄故事,比那什么屠龙英雄这类的编撰,可真实多了……不过,他怎么会来这?”
他一脸不解的望着老巴克。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古老的琴声骤然响起。
琴声苍凉,如大漠的呜咽,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舞台入口。
那里,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抱着饱经沧桑的鲁特琴缓缓走出。
他的斗篷发白,缀满补丁,清癯的脸庞上,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的深邃清亮。
没有任何的寒暄,他只是淡漠的来到舞台中央,轻拨琴弦,用粗粝的嗓音开始吟唱:
“幽暗的地底,暗影为王。
尼根的荣光,照耀四方。”
琴声苍凉,如怨如叹。
“红龙展翼,烈焰焚天,
女王摩莉尔,威名震寰宇!”
这时,琴音急转,竟是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亡灵骨如潮,深渊若血洗,
骸骨蔽日,亡语彻穹庐。
暗穴城下,战火燃不息!”
琴声陡然拔高,音露悲怆,似是为某种转折,埋下伏笔。
“然奸佞潜伏,暗箭难防,
忠诚染血,王座染寒霜。
烈焰终熄,传奇成绝唱!”
琴音戛然而止,余韵悠长,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回荡……
死寂!
酒馆内,所有人都像是失了神一般,目光呆滞,而后响起的,是疾风骤雨般的掌声。
但对于身处角落的艾瑞克和摩莉尔来说,这短短的几句吟唱,就像是惊雷,瞬间在他俩的耳畔,心头炸响!
艾瑞克的目光死死盯着摩莉尔的脸上。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颤动的指尖,以及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早已说明了一切……
红龙女王……尼根……陨落……
这些片段虽然依旧零碎,却足以拼凑成一个近乎完整的故事。
摩莉尔的身份!呼之欲出!
……
亚尔维斯放下鲁特琴,抬眼扫了一圈震惊的众人。
而后才再次缓缓开口,“诸位,我方才所吟唱的,不过是那湮灭传奇的冰山一角,今日,我便将我所考据、整合的,关于红龙女王摩莉尔的完整的故事,道与诸位知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拨动琴弦,开始了详细的讲述:
“摩莉尔,并非生而为龙。”
“她本是王都斯坦德威克一颗璀璨的明珠,出身显赫,风华绝代。”
艾瑞克的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摩莉尔。
此时的她,端坐如石,似乎已经完全沉浸于这段故事中,脸上不时还闪过一丝缅怀。
“然而,她命运的第一次转折,降临在了王国北境!”
亚尔维斯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而又激昂,“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埃拉西亚大陆的浩劫!来自无尽荒原的兽人部落,如暴乱的雪崩,发起突袭,瞬间碾碎了王国引以为傲的北境坚壁——铁石堡!”
“铁石堡的城墙,在比蒙的利爪下如同纸糊!雷鸟的闪电撕裂天空!狼骑兵的弯刀不断收割生命!”
酒馆内,一片死寂。
铁石堡的陷落,一直是所有埃拉西亚人心底的痛与耻辱。
也是自那次陷落之后,重铸的铁石堡,才能凝聚起血和泪……
并将兽族的脚步,彻底被拒之门外,再也没有踏入过半步。
“滚滚烽烟遮蔽了北境的天空!王国最精锐的北方军团,也在这次入侵中全军覆没!而兽人的脚步仍未停止,兵锋所指,直逼王都斯坦德威克!形势……危在旦夕!”
“大厦将倾,国祚危悬!”
亚尔维斯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决绝,还有悲怆。
“就在这亡国灭种的时刻,年轻的摩莉尔站了出来!她做了一个惊世骇俗,却悲壮无比的决定——她寻得了传说中蕴含远古巨龙力量的龙血!”
龙血!
她……她是喝下龙血才变成巨龙的?
一时间,艾瑞克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再看摩莉尔,此时的她早已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足以看出她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而那龙血,也并非恩赐,更是剧毒与诅咒!”
“且不说龙血本身蕴含的力量,本就不是人身所能承受的,饮之十难存一。”
“而侥幸存活,也意味着将彻底放弃人身,时刻承受焚身蚀骨之痛,但为了王国,为了万千生灵,她还是毅然决然的饮下那份龙血。”
“嘶——”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低呼,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
“历经痛苦蜕变,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之时,一道遮天蔽日的红龙身影,骤然出现在了斯坦德威克上空!”
“龙翼所向,雷鸟哀鸣坠落,龙息喷涂,兽人军团瞬间化为焦炭!她以无匹的龙威和焚尽一切的烈焰,硬撼那如山岳般的比蒙巨兽!”
“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搏杀!龙爪与比蒙利爪的每一次碰撞都撼动大地!最终,她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重创了比蒙,并将所有兽人成功逼退!”
“呼——”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不少人甚至激动的握紧了拳头,仿佛身临其境。
“也是在她的带领下,残存的王国军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他们跟随着那道赤红的龙影,一路浴血,硬生生的将凶残的兽人赶出王国,进而收复了被践踏的土地,甚至……他们还打了出去,转战数千里,近乎将整个兽人彻底灭族!”
“她,就是那场亡国危机中,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好!”
喝彩声顿时响彻整个酒馆,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无尽的神往。
那时、那地……
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壮阔,宛若史诗。
不,这就是史诗!
也有人迫不及待,站起身来追问,“那……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