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娅的哭声在颠簸中回荡。
那声音里是绝望。
是不甘。
是仅存的一丝恳求。
在场的其他人，一片沉默。
林恩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胳膊。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意志正在崩溃。
但他不打算扶。
等她的哭声从嘶吼变成抽泣，又从抽泣变成压抑的喘息。
林恩终于动了。
他一把甩开了艾丽娅的手。
艾丽娅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你的眼泪，没有任何价值。”
林恩的声音没有温度。
“想回去报仇？”
艾丽娅下意识点头，又慌乱地摇头，眼神混乱。
“凭什么？”
林恩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她所有的幻想。
“凭你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份？还是凭你那可笑的仇恨？”
他走回吧台，自顾自擦拭着一个银杯。
“你的二哥赛瑞斯，既然敢篡位，就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大义名分在他手上。”
“军队在他手上。”
“你回去，说他勾结亡灵，谁会信？”
林恩将擦拭好的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告诉我，谁会为了一个只会哭的亡国公主，去对抗一个手握军权的新国王？”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一句句割在艾丽娅心上。
“不……不是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的老师……宫廷首席大法师，甘道夫阁下……他……”
“一个60级的传奇大法师？”
林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一个聪明的老法师，最懂得审时度势。新国王登基，他不去献上忠诚，难道还等着被清算吗？”
“不！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艾丽娅仿佛被踩到尾巴，尖声反驳。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绝对忠于父王！”
“是吗？”
林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还有其他人吗？”
艾丽娅擦了擦眼泪，开始认真思索。
“我的大哥！镇守西境的圣骑士奥兰多！他执掌王国第一军团。”
艾丽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镇守西境的圣骑士奥兰多呢？手握重兵，听起来很不错。”
“但他离王都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更何况，他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为了你一个生死不明的妹妹，就发动一场内战，背上叛国的罪名？”
“我大哥绝不会支持赛瑞斯那种叛逆！”
艾丽娅的语气坚定起来，但眼中的光芒却在林恩的逼问下摇摇欲坠。
“还有呢？你那些所谓的忠臣，还有谁？”
“南境的玛德公爵……为人正直……”
“正直？”
林恩冷笑一声。
“我见过玛德家的人。他们很识时务。正直在王权更迭的血腥味面前，一文不值。”
“还有……东境的比尔公爵……他掌握东境的港口和贸易。”
“一个圆滑的商人，只会押注胜利者。而你，现在显然是输家。”
林恩每说一句，艾丽娅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所有的希望，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还有……我二叔，阿塔玛公爵……他是61级的暗影刺客，一直对二哥不满。”
她艰难吐出这个名字，像是最后的挣扎。
“61级的暗影刺客？一个野心家？”
林恩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确实不会臣服于你的二哥。但他更可能在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坐上王位。”
“他会是第一个抓住你，用来换取政治筹码的人。”
艾丽娅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脑中那些坚固的靠山，在林恩的剖析下，变成一盘散沙，甚至是一群择人而噬的饿狼。
她完了。
林恩静静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为死灰。
绝望，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让这个公主成长的最快方式。
他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
传奇大法师，甘道夫。
60级。
这个等级的施法者，或许有办法解除奈萨里奥身上的变形术。
这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其次才是帮助艾丽娅复国，谋求更多的利益。
“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恩走到她面前。
“你一无所有。”
“你的身份、你的靠山、你的仇恨，都是累赘。”
“你对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你的大脑。”
“你的大脑里，装着洛林王都的地图，装着那些贵族见不得光的秘密，装着那些强者的习惯和弱点。”
“想让我帮你复仇，就先证明你的价值。”
艾丽娅怔怔看着他。
混乱的思绪，在极致的羞辱和绝望中，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明白了。
林恩在帮自己，看起来一步步打碎自己的幻想。
却让自己清晰认识到局面的冷峻。
他是一个强大而自私的商人，一个正在评估她剩余价值的买家。
而她是货架上等待出售的商品。
自己必须证明足够的价值，才能吸引这个老板下注。
一缕冰冷、坚韧，带着剧毒的希望，从她心脏的废墟里，重新生根。
她擦干眼泪，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站直身体，狼狈，却不再崩溃。
眼神里，疯狂和绝望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是隐忍，是毒蛇般的蛰伏。
“我明白了。”
她对着林恩，深深鞠了一躬。
“艾丽娅公主，在逃亡的路上已经死了。”
“从现在起，我只是恶龙酒馆的女仆。”
这一次，是棋子对棋手的臣服。
林恩看着她的变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下令。
“奈萨里奥。”
“改变方向。”
整个酒馆，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
巨大的力量让地面上的酒瓶都在震颤。
正在荒野上狂奔的酒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狰狞的弧线，掀起漫天尘土。
它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向，开始全速冲刺。
艾丽娅踉跄着稳住身形，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一场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