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一部分活塞光已经熄灭，大片阴影侵蚀四周......即使那肉团已经失去生息，散落一地，但粘腻啪嗒声还是传出，泡在血浆中的气味环绕，与警察们发白的脸色，颤抖的枪口，共同组成一个简单直接的词语。
恐惧。
对亚瑟的恐惧。
亚瑟站起身，哪怕是快要昏厥过去，哪怕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的，他控制着身体，不露出疲态，木刻面具下，灰眼依旧平淡如水。
恐惧啊。
“如你们所见。”亚瑟说道，“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过来参加‘属于我’的慈善晚会。”他拿出枚徽章，别在胸前，“曼彻斯特荣誉警察徽章，这你们不会不认识吧？”
他们当然知道，也认识，毕竟他们是安保，只是后来听闻逃出去的宾客所说，就一直等待那些霰弹枪到来才进来。
但是。
“你们在害怕什么？”亚瑟问道。
害怕什么？
肯定是在害怕你啊——现在，在这些警察眼中，亚瑟可比刚刚那肉团要恐怖——没错，因为那是“怪物”，他们一看就会恶心，会害怕，所有人都认为起码一个月他们无法好好睡一觉。
一闭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今天的场景——血海，尸骸，难以言喻，把人压碎的肉团，灯影摇曳，如同圣典描述的地狱。
只是，那是怪物......而比怪物更可怕的，是“看起来像人”的怪物。
他为什么能拿起他们称为“巨婴”，足足有28公斤的霰弹枪，为什么发射时能抵住那后座力——他们记得有个不怕死的“大力士”做过同样的尝试，两排肋骨都被活生生敲烂。
“哦。”亚瑟看着他们的表情。
“别动！别动！你再动一下我们就开枪了！正义先生，我现在命令你，摘下面具，卸下所有武装，我们要把你押送去第一警局监狱。”队长铁青着脸。
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底气。
“巨婴”霰弹枪有着夸张的4号工业口径，3型锤头霰弹筒中的淬火钢珠与炼金粉末足以把钢铁打碎......所以，哪怕是这样，他们还是不认为正义先生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真是嘲讽，这赏金猎人越是平静，就越是让他们害怕。
他还有多少实力？
他还能干什么？
他是“人”吗？
袍子与面具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亚瑟轻轻一笑，他的腿有些发软，心脏杂音越来越重，直如怪物磨牙，他手指动了动——
“不要动！”队长叫道。
“所以。”亚瑟歪了歪头，“我刚刚......救了那么多贵族，当着你们的面，杀死了一个.....嗯，怪物，即便现在——”他拍了拍手，“被抢指着，我也没有任何敌意。”
“而你们在恐惧我。”他慢慢说道，看来这些警察是不相信超凡力量的，也许也不知道“渡夜人”那些机构的存在，所以看见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自然会害怕。
情有可原。
“所以，同僚们。”亚瑟说道，“你们认为什么是人？”
“鬼知道！”队长叫道，“按照我说的去做！”
“冷静一下，警官们。”亚瑟继续说道，“看起来像人，想的事情像是人，动作像人，说着人的语言，保护着人......那他算人吗？”
“别和我扯这些鬼东西！”队长说道，“最后10秒，见鬼了，正义先生，人可不会像你这样！”
亚瑟没有动，只是这么站着，耸肩......真是见鬼了，这下“正义先生”的名头可是响过头了......赶紧解决吧，他是真快要撑不住了。
氛围凝结。
“等等......队长。”边上一个方脸警察说道，“刚刚逃出去的人......特别是那个商会会长说，的确是这家伙引走怪物，让他们逃了出去的......我不觉得他会骗人。”
毕竟哈伦也常常捐款给警局，时不时还会出现在会议上，算是个“面熟”的人了......队长摇摇头，摆摆手，语气镇定了一点：“正义，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的威胁......太大了，拜托了，教会的审判不会出错的，法院也不会出错。”
不，法院的“正义”也是建立在金钱上的......而三神教会的审判？
开玩笑，他最不想碰到的就是教会的人了，怕是被白教会的人看到——哪怕霍兰德老师说没几个人懂生命炼成，但这一身非人内在也会面临一堆问题。
亚瑟手放在背后，悄悄从腰带上扣起一张X-炼金贴片，所剩无几的精神也被他逼迫集中，说不得了，如果这些家伙实在无法沟通，也只能用后手逃走......好在，正义先生始终是个面具，大不了换一个身份。
麻烦。
他是实在没想到这场晚会能有这么大麻烦。
“所以，正义先生，别让我们难做。”队长还是命令其他人抬起枪，对准亚瑟，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可怖杀器就会组成死亡金属之花，把他彻底撕裂。
对峙。
亚瑟没有动，而队长在倒计时，他的眼神夹杂着恐惧与狠戾。
“10。”
“9。”
亚瑟微微低头，真该死......到时候回去炼金工坊第一时间又得先往身体里扎一些内源性兴奋剂了，需要立刻补充反应溶剂，身体应该没有大碍......至少寄生物没有反应。
实力啊。
“6......”
亚瑟开始准备强硬转动【空白符文】了。
“3......”
枪口抬起，上膛，枪身上的蒸汽管道再次发出嗤嗤声，散热孔中冒出白烟——亚瑟深呼吸，符文隐隐成型。
“真可惜啊——正义先生，你差点就骗到他们了。”
女人的声音。
亚瑟心里一颤，大脑刺痛——符文亲和力，他愕然抬头，天上又掉下来几块红肉，瞬间拼接，融合。
随后就是腥风与饥饿咆哮，恶犬们骤然扑向警察们——第一个遭殃的局长，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胸腔已经被划开——连带着炼金外骨骼一起。
接着，恶犬的身体像是融化了，一部分融入他体内，短短一秒，队长就睁着惊愕的双眼，倒在地上。
总共进来5个警察。
3秒。
只是三秒。
炼金外骨骼带着人体，全都变成了碎片。
恶犬。
而且......杰米娜的声音？
“该死的！”亚瑟骂了一句，真是够了——【空白符文】咯吱转动，他痛叫一声，现在完全是透支身体了，而且现在和两只恶犬怎么打？只能逃走了——他立刻捏下面具下方，要把炼金贴片放进嘴里......
“嘿，正义先生——那就是你的杀手锏吧——”
一双手——柔弱无骨的手臂缠绕亚瑟脖子，皮肤瞬间与亚瑟脖子粘连，扼住呼吸，也把他的脖子生生往上扭去。
而在天花板上。
杰米娜像一只蛞蝓黏在上面，双手如橡胶一般垂下......她的胸口中，丝状血肉粘连出一颗眼球，正死死盯着亚瑟。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杰米娜笑道，“我回来找你了......正义先生——”她拖长着尾音，“这下的话，你就逃不掉了——咳真是耗费了我太多时间了，亲爱的。”
这家伙还没死？
一片混乱的时候竟然就这么......爬上了天花板，而且那些恶犬到底是哪里来的？
盛宴就像个该死的蟑螂一样......但有点不对劲，亚瑟冷眼盯着杰米娜，与她对视......盛宴操纵血肉的能力的确骇人。
而在亚瑟面前.....两只恶犬啃食完了警察们的血肉，也走到了他面前，刨着地，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亚瑟。
杰米娜在操控他们。
但是。
亚瑟眼中的空白符文终于亮起，勾画完成，有力气了，手臂骤然上抓，掐住杰米娜手臂——这又是一场拔河，他低声怒吼，下扯，杰米娜娇笑，胸口冒出的眼球中也勾画出蔷薇图案。
“小鬼，小鬼......难得你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没想到心却这么狠......不过，去死吧，盛宴的秘密你永远别想透——”
手臂粘连的越来越厉害，亚瑟眼前发黑——而恶犬们也来了，他们迈着与物种，以及狰狞模样完全不同优雅猫步，一步步朝亚瑟走去。
该死的......
炼金贴片掉了，也没办法放进嘴里，恐怕自己手一松，杰米娜的能力能瞬间杀死自己——塑血肉符文......随意操控肉体，制造怪物，仪式法术......
“咳！”
亚瑟听到自己的颈椎发出咯吱声，杰米娜的身体如同寄生物一样融入他的内在，从里到外一同挤压着他——真该死......力气不够了。
但是。
就在这时。
亚瑟眼前忽然浮现出三个同心圆。
而在最外围圆的右边，四分之一处，虚线刻出了塑血肉符文的蔷薇图案——也是在同时，一个人性锚点咯嚓破碎。
空白符文转动。
低语四起。
亚瑟的骨骼突然凌乱刺出皮肤，一只恶犬发出濒死嚎叫——亚瑟的血肉竟然自发突出，包裹住那恶犬......随后，消化......
“啊啊啊啊！！！”亚瑟实在忍不住，痛叫出声，他的骨骼，那些金属骨骼在变形，被硬生生拗到变形，关节暴突，牙齿刺碎面具，他猛然低头，咬断杰米娜的手臂，跳开，四肢着地。
“嗬.....嗬.....”亚瑟口中吐出热气，他的大脑混乱一片，眼前覆盖上了灰色滤镜，只有满地血与肉是鲜红的，饥饿，疯狂的饥饿感，淹没一切的饥饿感
杰米娜愣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对，不对......为什么这正义先生，该死的小鬼，会突然拥有......3阶【塑血肉符文】，独属于盛宴【塑形学徒】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