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德看着躺在“临时手术床”上的亚瑟，抹掉满脸的体液，他扯下蒙住口鼻的布料，胸口不断起伏。
暂时成功了......只是画面有点惨不忍睹。
地上散落着6只畸形手臂，数个手指，心脏，肠子，还有丑恶的几丁质甲壳，几团发黑粘稠的肉团。
腥臭，腐烂的气味化作了实质。
这些都是从再次昏迷的亚瑟身上切下来的。
而现在，这小鬼腹腔大开，里面填满了“内容物”——霍兰德也只能这么称呼，每个器官都在运转，但却错乱无比......像是尾巴被缠住的“鼠王”，在里面疯了一样互相融合，纠缠。
心脏与“胃”化作一体，大肠，肝脏与肺捆绑，而可见的骨骼也已经变作半金属，鼓动的金属，活着的金属。
也许这家伙现在是用胃在呼吸，肝脏在消化......真是见鬼了，而且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
亚瑟活着，的确是活着，但是这内在能算是人吗？
霍兰德吐出一口气，再次拧动“简易外置循环器”，蒸汽带动齿轮，透明的导管从警局的那三具尸体中榨取体液，输入亚瑟身体里，置换了一部分他依旧发黑的血液。
“小鬼。”霍兰德点了根烟，对苏茜说道，“你先上去休息一下。”
女仆脸色煞白，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赶紧去，见鬼了！是听不懂人话吗？服侍人服侍到脑子被狗啃了？”霍兰德骂了一句，“你要不滚回家去，要不就在上面等着！”
“我......我......”苏茜低头，小声说道，“我到上面等着。”
霍兰德翻了个白眼，拉过椅子坐下，不断抽烟，而威廉神父又重新把自己的眼睛蒙住，转身背对着霍兰德。
这半毁的地下室暂时安静了下来，机器发出恼人的低频噪音，嗡嗡，嗡嗡......半晌，威廉咳嗽一声：“喂，老疯子，你完喽，你的小鬼也完喽，赶紧把答应的介绍信给我！”
“介你妈的绍信。”霍兰德骂了一句。
“我很大度的。”威廉竖起手指，“三神见证我的誓言，我会跑去圣不列颠外面的小岛上，拿着足够的物资，带着一堆美女，每天和海鸥抢炸薯条，然后看着日升日落，就这么把我的余生过完。”
“我特别允许你和我一起去。”
“去你妈的。”霍兰德接着骂。
威廉不做声了，他挠了挠头，过了一会才说道：“那是生命炼成，这小鬼用了生命炼成，该死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啊？”
“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都会被杀死！而且好死不死，现在我们这边还有盛宴！那群喜欢玩血肉的神经病可能就是因为【生命炼成】跑来这发癫的！你不会喜欢他们的！”
“而且你这小鬼为什么会偏偏跑来你的大本营做这件事啊？！”
“直觉——该死的，威廉，你的屁话太多了！”霍兰德烦躁地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捻灭，“这小鬼有符文亲和力，他的潜意识让他回来我这边执行的——他自己都不会注意，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盘下这破地方？因为这地方很特别！”
“那又怎么样？霍兰德·伊文斯，哪怕你用大脑封闭术把98%的知识都封存起来，也知道【生命炼成】代表的意味，你知道第二纪元时，为什么生命学派会被杀的一个不剩！”
“因为他们他妈的成功了！真的炼成了‘神明’！”
“威廉！”霍兰德阴沉着脸，“现在全世界知道【生命炼成】的不超过10个人。”
“哈，对啊，3个流亡海外，东躲西藏，1个半死不活被扔在伦敦地牢中，一个被封禁在遗物地牢，剩下的鬼知道是死了还是被肢解了，哦，不对，还有个家伙倒是被奉为上宾，因为其他人都是被那鬼东西出卖的！”
“这就是下场！”威廉叫了起来，“你干脆现在杀了这小鬼还算仁慈！你看看他，除了个外表哪里像人？！你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的内在是‘亚瑟·索恩’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又是仪式法术又是生命炼成！你也不知道这等价交换是要他的什么玩意儿！”
生命炼成是原始的炼金术，用仪式法术的炼金术——这两个人都一清二楚，而炼金术的核心“等价交换”实际上是“原始炼金术”中来的——通过仪式法术付出，收获。
“还有，他得到了符文，该死的，没有经过铭刻仪式的符文，你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霍兰德，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样从云端摔下来的。”
威廉激动起来：“就是因为追求知识——”
“威廉。”霍兰德突然打断了威廉，“你觉得世界上有几个人希望我们活着？”
“没有人！可能就你想我活着，我也不想你死，该死的！”
“亚瑟希望我活着。”这老人又点了一根烟，“这小鬼希望我活着。”
“前提是他不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破事，也不知道你自我封锁了多少知识！”威廉浑身颤抖，他的面目狰狞起来，不断喘着粗气，神父在遏制着自己的探究欲。
“你还想要活吗？想的话现在就立刻和我一起滚出曼彻斯特！去朴次茅斯找个人船跑路！”
“亚瑟·索恩很强。”霍兰德语气却慢慢平静下来，“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威廉，你现在虽然是个废物，但你曾经在白教会待了这么久......你敢说这么多年下来，见过一个‘普通人’能做到他现在的地步吗？”
霍兰德·伊文斯一看亚瑟的状态，以及瞟了一眼自己这库房中的材料，就大致猜到这要命的小鬼干了什么事情。
这计算能力，向死而生的心态，智慧......
“无知是福。”威廉龇牙咧嘴，“好，亚瑟·索恩好厉害，太厉害了，他这种人物现在踏入了世界的黑暗面，以后怎么样？他加入渡夜人，白教会还是工坊？”
“啊，好棒！”神父拍掌，“他会从1阶猎人开始，然后往上爬，面对邪教，面对污染者，面对眷族，面对上位者，面对无形之物，去所有符文的原点遗产地牢中探索——2阶，3阶，4阶精英猎人，会符文解放，会领域，最后呢？那又怎么样？”
“你又要说你的原生质团故事了吗？”霍兰德阴恻恻笑道，“那故事我都听出老茧了，换一个吧！”
“不，因为那是最好的故事了，霍兰德·奥古斯塔·伊文斯！听着！”威廉说道，“那是谁？【探源符文】7阶的【活体圣典】，我曾经的同僚，伦敦白教会总部的高层，绝对的权力，绝对的知识，某一天，他就只是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生命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对吧。”霍兰德靠在椅子上，目光停留在亚瑟身上，“这是第45次了，他是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那一天——”
“控制不住了，他压抑地太久了。”威廉说道，“仅仅是两三天，我们再次找到他的时候——”神父的话语不知为何，带上了一种黏腻的恶心感，“他已经是一个巨大，温热，半透明，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原生质团，或者说一团鼻涕。”
“它在不断自我分裂，融合，吞噬。我们能看到在那团不定型的胶状物里面，偶尔会闪过一些扭曲的人脸轮廓......那是他还没被彻底转变掉的意识碎片。”
“【探源符文】就是这样，你们会疯了一样去探究生命的原点。”霍兰德耸肩，“就像盛宴的【塑血肉符文】会让他们不断进行肉体改造，吞噬，融合他人。”
“问题在这里——”威廉嗤笑，“白教会，工坊，渡夜人——这三个官方的超凡组织的进阶，对神秘学，超凡力量的研究与运用是最安全的，但即便是这样，都意外频发。”
“而【生命炼成】最后的成果，可是能与符文并肩的源头......以后他为了活下去，就要不断去破解，探索生命炼成，而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他会发癫。”
“如果成功了呢？”霍兰德哑哑笑道，“一个能炼制出‘神’的人，他会怎么样——”
“呸！你别忘了，他只是延缓生命，一刻不解决他源头的无形之物，他还是会死！”
“差不多了，神父。你应该找个镜子看看你嘴角的笑容，和圣典中描绘的恶魔没有区别。”霍兰德忽然说道。
威廉脸色一僵。
霍兰德说道：“你心里的欲望又被勾起了......我很感谢你过来帮助我给亚瑟稳定了身体......我会把答应的东西给你，以后的事情也不用管了。”
“威廉，你不能再和亚瑟单独见面了，你骨子里那股该死，病态的‘探究欲’绝对会压过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良知！”
“你忍不住的，你会像头发情的野狗一样，硬生生把他开膛破肚，把他从里到外翻个遍！老混账！这才是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的诅咒！是你那该死的符文刻在你灵魂上的烙印！”
威廉听到之后却是大笑起来，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吼着：“所以，知道了吗？老疯子，我肯定要跑啦！我从伦敦跑来这边就是为了从这些狗屁事情中解放出来的！现在呢？”
“盛宴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亚瑟，无形之物跑出来了，现在生命炼成也跑出来了，不玩了！该死的，就为了一些钱......咳咳咳，还有酒，还有你这个混账玩意儿，心软了一下就动手了！”
“你底气没有了，贪财的傻子。”
“再您妈的见！不玩了！如果在给我一次选择，我绝对不会想要拥有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