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把赏金猎人的衣服包好后,才回家,他不得不依靠着手杖与墙壁,不然随时会摔倒。
见鬼了,那守墓人小屋里到底藏了个什么玩意儿?
“救救我……带我走……”
那呢喃似乎还缭绕耳边,想吐,寄生物也不合时宜地动了两下。
反正现在他不可能管那玩意儿……最好永远都不要管。
只是低语就让亚瑟差点出事。
“以后再说……”亚瑟咳嗽两声,“不知道,也许生命炼成再知道多一点信息,也许有机会得到符文之后再想。”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中东战场,啊,那也是一次要命袭击,躲了整整两天,一点没睡过,灵魂仿佛都离体而去,在半空中看着躯壳活动。
“家”门口的灯还亮着,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现在已经是凌晨,父母他们应该都睡下了......但是,他看到厨房还亮着灯。
“小少爷?回来了?没事吧?”她在围裙上焦急把湿漉漉的手擦干,跑到亚瑟身边,扶着他,“三神在上,小少爷......你这......”
“没事,苏茜。”亚瑟扶着桌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醒着?”
“我,我回去照看了一下父亲,小少爷,您给的药剂很有效,他的肺部舒缓了不少。”女仆小声说道,“我也给你做了蜂蜜水。”
“嗯。”亚瑟揉着眉头,“今天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老爷他们......对你有点不满,他们今天去礼拜了,而你还是缺席了,他们说这么下去,三神也不会保佑你的婚姻,人生,而且他们总是想要和教堂打好关系。”
哦,对哦,差点忘了家人们都是非常虔诚的教徒,虽然亚瑟怀疑他们圣典都忘记的七七八八了,不过礼拜日会想到自己倒是有点可疑。
毕竟原身也经常缺席。
有点烦。
他对索恩家真的没有太大感情,但是很悲哀的事情是,他现在又不得不暂时依赖这个家庭,一是经济上的——虽然亚瑟的炼金药剂可以炼制的很好,但原身压根没想过去挣钱,只是沉迷于知识。
而现在,他也没那个精力去挣钱。
“哦,对了,您的大哥留了一封信给你。”小女仆拿了一份信给他。
“就这些了吗?其他没什么事吧?”
“就,就这些了......需要我去给您联系一下格里沙诊所的医生吗?他们今天虽然有去工厂区做慈善巡诊,但也有一个医生留在第三圣墙里,可以过来的......”
“没用的。”亚瑟说道,“苏茜,我要稍微睡一下,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他扶着墙,走上楼梯,进去房间,锁门,坐在床上,低着头......真是见鬼。
亚瑟咳嗽两声,还是先打开大哥的信件。
无论怎么说,索恩家都是他身份的锚点,这小贵族的身份虽然说在他眼里也没有那么珍贵,但也是一个方便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这身份是一个很好的掩护。
毕竟一个没落贵族的小儿子,人畜无害,谦逊,有礼,柔弱的14岁少年展现出来的形象也很难让人产生敌意与怀疑——就像是之前他数次溜去书库一样,尤金神父只是会认为他对三神教有着浓厚兴趣,并且不是形式上的,而是愿意真正去研读神学经典的人(虽然贿赂了)。
“麻烦。”
他抽出信件,的确是大哥维克·索恩的笔迹,总是那么工整......至于内容,亚瑟瞟了两眼就扔进垃圾桶里了。
无非就是说,他上次受到黄金海洋商会会长哈伦·洛里安前往第二圣墙里谈论扣件厂给海军与商队供给时,聊到了亚瑟·索恩,出于尊重还是什么的,这大商会会长说正好他的一个亲戚的女儿年纪正好,可以和亚瑟见一面,订个婚什么的。
有毒。
“不愧是大哥。”亚瑟笑了笑,“他出面竟然可以和第二圣墙的人攀上关系......这能力的确是强。”
大哥维克·索恩放在世俗上,的确是个“完美”的人物,英俊,有礼,也有手腕,在3年前,父亲已经把索恩扣件厂大部分事过渡给他了。
几乎完美的标杆。
但是。
“有用吗。”亚瑟揉了揉眉头,“有用......世俗的东西的确是重要。”
但是,他已经接触到了——也许是世界的暗面,或者说“真实的世界”,现在面对的暂时不是世俗的东西,而是面对超凡与未知的威胁。
“不过,以后会缺钱吗?”他想着,“有生命炼成在手......不过,世俗的东西也能保护苏茜,保护霍兰德。”
亚瑟咳嗽两声,太过疲累了......哪怕是寄生物让他的精神实际上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但再这么下去,他甚至都没办法好好思考。
身体残破不堪,精神被逼到悬崖边上。
接下来就是孤注一掷的3天......不,可能更短的时间内要做出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不但是要找到盛宴,还要......嗯,的确是孤注一掷了。
小贵族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
第二天清晨4点多,亚瑟就忍着倦意起来了,坐起的时候,血液直往大脑冲,喉咙发紧,他大声咳嗽两声,肺部一舒一张之间发出了像是破风箱的声音。
口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轻轻刮擦着上颚,然后又顺着喉咙回缩。
大脑与颅骨之间像是被垫了一层棉花......很怪异的触感。
他走进洗手间,冷水扑打在脸上,再次带下一点污血,他脱下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身体......好家伙,小半个身体都已经被那青色裂纹布满了。
“眼睛呢?”亚瑟扒开眼皮。
眼白也已经出现了青色裂纹,而瞳孔中若隐若现弯弧......还好,暂时没有进展,如果在这种没人可问的时候,这奇怪的符文形成后又不知道会有什么无法预测的副作用。
而当他割开手指时,血液已经失去了流动性。
竟然还活着。
“这寄生物是一点都不想让自己死啊。”亚瑟擦干净脸,“培养皿,培养皿,把自己的血液转换,然后吸食......搞不懂。”
见鬼的无形之物。
而当亚瑟下楼的时,看见茶几上摆着铁餐盒。
【小少爷,我不知道你会几点出门,但最近看你挺忙的......所以,做了一份三明治,带在路上吃吧。】
牛肉三明治。
亚瑟低声笑了一下,三两口吃完了,在纸上写下【谢谢】。
他换上衣服,走进仍旧是黑暗的城市中。
这个时代——准确来说叫“奥古斯塔时代”,以尊贵的女皇陛下名讳命名的时代,的确是圣不列颠历史上最为繁华的时间。
黑夜的天空中天空中不时有飞空艇划过,全副武装,亚瑟甚至能看到那些冰冷的炮管反射着内城繁华的灯光。
泥水溅在皮靴上,他继续走着,脚下是石板路,但在更下面的位置是管道,交错的黄铜管道。
皇家工程院的疯子把几个大城市的地下都几乎挖空了,建立起了如同心脏一样的枢纽,不断把蒸汽能源输送到每个角落,驱动工厂运作,如果仔细倾听就能闻见“城市的血流”声。
如同梦魇一样。
“所以,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霍兰德老师应该会伤心,不过很可能会化悲伤为求知欲,解剖我的尸体吧。”
“苏茜应该会哭一下。”
“神父可能会挤出两滴眼泪,毕竟我给不了他钱和酒了......嗯,不过以他的尿性,可能已经跑路了。”
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