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的提灯散发出微黄灯光,守墓人小屋中尘埃飞舞,气味呛鼻,那种混杂着铁锈,烂肉与生肉的怪异气味不断撩拨喉咙与鼻腔,胃袋不自觉翻涌,像是要把食糜给顶出去。
枪口一直指着亚瑟,麦格移动到了门口,把亚瑟逼近了屋子中——或者说,小贵族是自己走进去的。
“别这么有戒心。”亚瑟说道,手杖点了点地板上残留的图案——被圆包围的六芒星图案,中间有一个螺旋形状,“这是典型的仪式法术,这已经涉及了超凡的领域,警官们。”
麦格·伯恩斯,这看起来最年长的警察拇指拨动左轮撞针,随时准备开枪:“很好,赏金猎人,看起来你对......这些古怪的东西很有心得。”
“这让你的嫌疑更大了。”
亚瑟轻轻摇头,他现在才得以仔细看清这血肉雕像。
上面的人类手指微微抽动,猫爪伸出,缩回,明显是狗的肠子也在蠕动,那古怪的蔷薇图案在蠕动下像是开花,又闭合。
是活着的......但是与生命炼成制造的器官感觉截然不同。
这些玩意儿只是单纯的“活着”,但没有任何“本能”。
不过。
亚瑟心中怦然一动。
没有接缝。
这由完全不同的肢体拼接而成的雕塑之间,没有任何缝合,拼接痕迹。
血肉是很自然地链接在一起,就像是“自然地长出来”。
“血肉都很自然地融在了一起?是这个仪式法术的作用?还是说是某种符文?”
但重要的是,盛宴和“血肉改造”有关。
“寄生物会被外在的侵入所刺激......但如果是身体自发的改变呢?不行,别激动,亚瑟,这件事一定要确凿,警察在调查这事件,要想办法套出情报。”
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材料,先生们。”亚瑟回忆着生命炼成的过程,随口说道,“一个仪式法术,需要材料,祭品,法阵,祈祷词......这是最终转化的成品。”
他手杖抬起,点着六芒星的图案,开始胡说八道:“这在神秘学中指向的是融合,而外围的圆是限制,而仪式法术一般来说都带有某种目的——比如说,取悦某种存在,亦或者是某种标记。”
亚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三人的神情,除了麦格以外,另外两个警察不自觉把枪口放低了一点......而且没有出口反驳。
这证明这三个警察对神秘学一无所知。
他扫视一圈,微微沉吟。
“嗯,地上的骨头,动物尸体......先生们,你们似乎没有发现这些......有点让人作呕的东西。”亚瑟手杖在桌子底下翻出几具老鼠尸体,还有......接近腐烂的生肉。
“齿痕。”亚瑟蹲下,“是人的齿痕......嗯,诸位,想必这里发生的事情,和工厂区的‘恶魔事件’有关,对吧?”
什么鬼东西......生吃老鼠,生吃肉,他目光稍稍偏了一点,桌子底下可是堆积了不少尸体,这是“恶魔”干的?不对,如果真是恶魔的话,怎么还会用仪式法术?
“盛宴是会用仪式法术的邪教......不知道有没有符文。”亚瑟想着。
三个警察依旧没动,麦格神色不变,而另外两个家伙的眼中已经带着一丝恐惧了。
亚瑟站直身体,手杖咄咄戳了几下地板:“所以,先生们,你们面对的不是某个恶魔,而是邪教。”
亚瑟转身,袍子不规则的边缘掀起一点,眼睛不断在三人面前来回转动,他在观察......很好,初步的印象建立起来了,麦格警官是个老油条,他的痛苦依旧疲惫,浑浊,肌肉一动不动。
“说的很好,赏金猎人。”麦格说道,“但在我眼中,你越是对这些东西了解,就越危险——不如这样,赏金猎人先生,帮我个忙。”
“我只是想要完成这该死,无法推脱的职责而已。”
“现在,我把这个恶心的玩意儿封存,带回去,上交给专业人士,而你从来没来过这边,我们也从来不认识你。”
“不,麦格。”亚瑟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双手拄着手杖,“工厂区的恶魔——这个谣言传播了这么久,你所谓的‘专业人士’到现在还没出手,对吧,恶魔还在游荡......你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你们。”
“而且,你们的上司应该很头疼吧,自己的辖区出现这种事情,万一暴乱了,影响到了老爷们的收益,恐怕谁都不会好过。”
“警官们,不必这么紧张。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被困在这座该死的、没有希望的城市里,做着一份看不到未来的工作,不是吗?”
亚瑟手杖一下下有节奏地点在地面,咄咄,咄咄,木板发出沉闷声响宛若心跳,他看着那留着八字胡的胖警察,泛黄的手指,磨损的袖口,加上刚刚听到的“赌钱”。
“比如说——警官,你看起来很累。是输光了薪水,让你在发愁这个月的酒钱吗?还是说,在担心如果拿不到这笔赏金,就没法对你的债主交代?”
八字胡警察的脸色瞬间从酒红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另一个脸上有道旧疤的年轻警察的脸抖了一下,因为亚瑟的话锋瞬间就转移到了他身上:“而你,警官。我想,你一定很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也许去第三圣墙内过上‘体面’生活吧?只是,光把靴子擦亮,领口烫平,恐怕还不够。”
“你还需要一张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麦格的神色终于变化了一下,他干扁的嘴唇抿紧,松开,眼睛瞪大了一点,枪口也下移了一点
咄,咄,咄,咄。
手杖还在点着地面,亚瑟的身形并不强壮,看起来一拳就能揍趴下,何况,他们三人手上还有枪支,这种致命的武器一下就能让面前这家伙脑壳洞穿,变作一具不会说话的可爱尸体。
但是。
他们摸不准了。
准确来说,是摸不准眼前这“赏金猎人”的底细,他似乎对神秘学与所谓的“仪式法术”很了解。
瘆人的白面具,死寂的灰色眼眸,古怪的嗓音,随意的态度,如手术刀一样锋利的言语......这让三个警察心理同时冒出了一个疑问。
“他们是这赏金猎人的对手吗”?
“我这人有个小小的优点,就是喜欢刨根问底,对各种意外和巧合的背后尤其感兴趣。”亚瑟再次开口。
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如果解决了案件,找出了真相......嗯,那赏金你们可以拿走一半,功劳都可以给你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