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下的地面被改造了......以盛宴独有的方式——对,四周是厚实的温暖肉壁,夹带着些许金属与泥土——几根管道不断吐出肉糜,血浆,骨碎,落入中间的圆形坑洞之中。
一根圆形柱子竖立在坑洞中间,上面站着一个主持这一场铭刻仪式的主持人——红色袍子,但用金色线条勾画着荆棘与手臂,而在他之上,则是铁丝吊着,类似三神教的荆棘十字架。
那2阶猎人就这么被钉穿手脚,肠子缠绕内脏,如停止的瀑布。
“猎人绝对不是因为实力被团灭的。”亚瑟悚然。
就像鲍里斯,在那种虚弱状态下刺出的剑都那么凌厉,精准,轻而易举地能把十多只恶犬杀死。
盛宴布置的后手......有点可怕,自己能逃出去吗?
不对,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的话,这一片地方都可能可以掀掉......不对,是必须要掀掉。
亚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参与这铭刻仪式的有20多个教徒,但这空间的肉壁上还挂着不少肉茧,发光的肉茧,能看见里面蜷缩如胎儿的畸变人形。
真糟心……这盛宴到底抓了多少人。
亚瑟深呼吸,吐气,没人注意自己,这是好事。
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分钟,中人欲呕的气味习惯之后,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与其他人一起,微微低头,围绕着中间深坑,不发一言,他听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教徒饥饿的咕噜声。
都饿坏了,是吧。
“诸位。”
也是在这时,那盛宴祭司说话了,声音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冷淡,没有一点狂热的感觉:“这一次的铭刻仪式——多亏了我们的一位大人,准备的很充分,也是绝对安全的。”
所有教徒依旧安静。
“一个猎人小队,2个1阶猎人,1个2阶猎人,都已经被杀死,这是非常高规格的祭品了。”盛宴祭司说道,他的语气多了一点压抑的蛊惑,“猎人,渡夜人......他们自诩为猎杀者,守护者,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世界已经烂到根里了。”
他在发表演讲,出色的演讲,如同最顶尖的政治家,每一句话都敲在人的心头上。
“我们......曾经都是在泥水中挣扎的老鼠,得了不治之症,身体残缺,只有等死的命,大家的引路人......当初也是和你们一样。”
“最终,我们终会回归到我们的神明——融汇万源者-萨伊克索的怀抱中,我们终将归为‘一’,不再有任何痛苦。”
“今日,是见证这一切的开端。”
的确。
非常棒的蛊惑......盛宴的教徒基本上是来自患病,残缺的底层人,他们生命了无希望,看不见未来,或者干脆就是在等死。
而盛宴却是给了他们一条道路,可以往上走,继续活下去的道路......亚瑟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
怎么说呢。
都是为了活着,但是,这不是伤害无辜者的理由。
亚瑟总感觉这世界的底色是割裂的,但又统一,甚至像是第二圣墙中的菲尔德家,那些权贵,也是在一些泥潭中挣扎。
这时,所有教徒都跪在了地上,他们的头深深低下,双手笼在一起,面前的圆形坑洞中血泥已经填满了大半,骸骨与肉块沉沉浮浮。
“诸位的血食已经吞噬,祭品已经准备,你们的心智,身体,已然是神明的代行——准备好,同袍,你们即将会看见世界的真相,即将谒见神明的冰山一角,即将聆听神明的教诲。”
又是一阵心悸的沉默......亚瑟收敛心神,静静等待着仪式开始,以便执行自己的计划。
“果然。”小贵族想着,“无论哪个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梅拉也是心怀鬼胎,想要往上爬,不然但凡她纠结多一些人来,我也无法做到之前的地步。”
虽然说看习惯了,但是很多人却不会选择最优解。
人性。
祭司的声音高亢到极致——随后,他的口中吐出一节节坚硬如铁的怪异音节,听起来像是祈祷,是沟通,一种未知的语言,也许也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信息,这祭司只是记住了发音而已。
但是。
这音节一出,在充满了外露的血浆与骸骨之中,却飘荡起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名为敬畏,恐惧,让人感到渺小到尘埃的薄雾。
亚瑟握紧了那生命炼成制造的心脏,它还在跳动。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闭上眼睛——诸位,你们的信仰与血食会引导你们。”
亚瑟眉头微微一皱......按照渡夜人猎人们的说法,他推测出这些官方组织的铭刻仪式会细致,神秘许多,但是在盛宴这边,却是有一种粗糙至极的触感。
盛宴的铭刻仪式像养蛊。
“啪嗒,啪嗒。”
忽然,亚瑟身体一阵乱颤,这是无法抑制的本能,那猎人的身体忽然膨胀起来,肉片互相拍动的声响组成了交响曲,亚瑟眼前忽的一片空白——是有着属于“超凡”的力量降临了,引发了他的符文亲和。
但是,这力量太过深邃,太过庞大,甚至让亚瑟没有感受到以往的疼痛与呢喃,而是直接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但又强制被唤醒。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开始响起——亚瑟看到肉壁上的一个个肉茧忽地破碎,里面的畸变人形垂落,唯有一根脐带吊着他们,而这些光源一个个失去后,深邃的黑暗降临。
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一个个大符文,之前被赐予了大符文的教徒眼中被强制勾画出了符文的模样——不断颤抖着,像是在补足,但是,能成吗?
不可能。
头颅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教徒在这一场仪式中爆开了脑袋,但是,黏腻的蠕动声却越来越烈,失败者的血肉似乎成为了一些还在坚持着的成功者的饵食。
一根触手搭落下,触碰到了亚瑟的后脖,随后,他顿时感知到那触手与他的皮肤粘连,融为一体,并且朝大脑钻去,亚瑟脑中的寄生物动了一下,但是选择了沉寂。
亚瑟嘴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他也感受到了,有无法看见的触手,夹杂着大量信息往自己的精神内部探索而去,粗暴而狂乱地想要在他的精神中留下印记。
果然如此。
亚瑟头脑胀痛,所有的信息流就只是汇聚成一个意志——一个简单,激发人类基因深处本能的意志。
吞噬,融合,血肉,饥饿,无情无尽的本能几乎要把他的一切吞没。
他强迫着自己在意识深处,注视这那似乎永恒不变,但现在却越来越躁动的【空白符文】。
不要急,亚瑟,现在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