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天空俯视,在黎明尚未造访的圣不列颠国土中,布满了星星点点亮光,伦敦,曼彻斯特,格拉斯高等城市直如银河一般璀璨,而部分繁忙的铁路上,蒸汽列车不断奔波,战舰,船只,飞空艇星罗盘布。
一切都是这么“井井有条”而繁华,也正是如此,这一场在曼彻斯特城市之外的,只是属于“人”的斗争,在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连一点涟漪都算不上。
亚瑟再次陷入了那痛苦,被窥视的情况中——与他第一次以自己为对象进行生命炼成时一模一样,耳边被嬉笑声填满,所有的光源被夺去,看不见的眼睛睁开,窥视着新的祭典。
他紧紧闭着眼睛。
手背剧痛无比,烧红的烙铁与北极寒冰一同扎入,顺着那【■■■■的印记】的图案来回雕刻,空白符文蠢蠢欲动,竟然有随时想要接管亚瑟身体的感觉。
毕竟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生命炼成。
而是糅杂了【精神炼成】的阵法......没错,
这一次并非以亚瑟自身作为对象的生命炼成,发生的剧烈,迅速,消散地也快,带着莫名的遗憾——像是失望了,失望这仪式的主角并不是“亚瑟·索恩”。
当感知再次回复时,亚瑟张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粘稠的绿色粘液中包裹着碎肉与金属碎块,腥臭扑鼻......他抹了抹嘴,看向生命炼成法阵。
那一片地方,所有的一切都被扭曲的金属与血肉覆盖,拧成具有独特美感与丑恶的螺旋形状,而在顶端,是一块瑰丽,夹杂着猩红与银白,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它混杂了骨骼,金属与血肉,也是由两个浑然天成的模糊人形纠结而成,一边是属于猎人,一边是梅拉,属于他们符文的图案也被混杂交缠在一起,猎人的大笑,梅拉的惊恐叫声混合成同一个声音,最后变作诡异心跳。
只是,与以往不同。
这一枚心脏,不单单有着生命炼成的本能。
甚至有着一丝......思想与意识——这就是亚瑟破译新的第二纪元文字之后,赋予了生命炼成造物新的特性。
【精神炼成】。
它与残缺生命炼成相辅相成,前者是赋予死物“活着”的特性,而如果加上了【精神炼成】的阵法图案,就会在“活着”与“本能”之上,让造物增加一丝意识......赋予一点意识与思考。
只是。
这必须要用真正的“活人”才能执行,现在亚瑟无法用其他物质去交换精神。
亚瑟抿嘴,他戴上手套,摘下这一枚温热的心脏,砰砰,砰砰,猎人哪怕是变成了这一幅模样,依旧在尝试压制着梅拉。
他神情有点恍惚,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于是,亚瑟拿出了炼金小鸟与猎人给他的信物。
他从那渡夜人的徽章——那朴实无华,粗糙,只是简单刻画着蜡烛形式的圆形徽章上,看见了这猎人的名字。
鲍里斯·亚尔,1阶猎人,【夜幕符文】的铭刻者。
他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为了不让圣遗物“活死人”的副作用把自己变成更大的麻烦,就甘愿让亚瑟执行这必死的法阵。
“走吧,时间可能超过了一点......恶犬也许也被放出来了,要赶紧,不然的话这猎人也白白牺牲了。”亚瑟放出炼金小鸟,拿着祭品,迈动脚步,往之前聚集着盛宴教徒的地方跑去。
......
果然,正如亚瑟所料,他赶上了末班车——在最后一个教徒在工厂外围的阴暗角落中翻开一块铁板,潜入地下的时候,亚瑟跟了过去——上面是工厂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声响。
无数肉类在上面被切割,磨成肉泥,被烘烤,风干,压制,腌制,最后会被封装在罐头中,送往许多人的餐桌上,肉腥味即便在地下也清晰可闻。
他就是走在罐头里。
梅拉死了,克劳德也死了,但是没人过问,也没人在意,亚瑟只是随着教徒沉默地走着,只是,他大脑的刺激从来没有停下过。
符文亲和力在被不断触发着,也就是说实际上,这里遍布了正在发动符文能力的盛宴教徒,所有参与者时时刻刻都处在被观察的情况。
“邪教......如果按照前世经验,这些东西就和传销一样洗脑,给出大饼,然后是控制手段等......不过,目前看来,在圣不列颠的这个‘盛宴’,或者其他的邪教似乎都会吸收特定的人。”
目前看来,盛宴无论是选择的祭品还是成员,大多都是身体残疾,或者有着疾病的人。
而且听猎人透露,邪教之所以是邪教,是因为获得了他们的力量,就会被符文的诅咒影响,似乎是会逼迫着去接受他们的理念,追求的事物。
不过啊。
有些崩坏的世界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滋养邪教的温床。
烂透了。
“真是糟心......偌大一个圣不列颠,鬼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盛宴这样有着符文的组织。”
但是自身难保啊。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紧了紧身上已经有些黏腻,发臭的袍子。
糟心。
他跟着教徒们在工厂地下穿行,偶尔能看见一些老鼠从各种角落钻出钻入,但更多的,也是老鼠死亡前发出的尖叫。
随后是一点轻微的咀嚼声。
“多少个人......目前前面的有10多人,整个场所有多少?不过这地方也足够大,不知道能容纳多少人。”
他之前的推理很简单——如果盛宴的铭刻仪式是多人参加,与血肉有关,并且很大概率需要许多血食,那么附近满足这个需求的也只能是这个加工厂了。
终于。
在亚瑟心怀鬼胎之下,跟着这伙人在地下穿行,加工厂的声音越来越响,现在已经是在工厂下面了。
最终,全体教徒走进了一扇铁门之中,还在不断继续往下前行,四周全是生锈的铁皮,但链接它们的却是胶水一样的血管。
工厂运作的声音也被排泄声所取代,气味也从肉腥味变作铁锈味,他仿佛在血中游走。
“到了。”
前面有一个声音传来——最终的入口,是一个杏仁形的肉壁,亚瑟低头想了一下......难道这次那2阶猎人带队,甚至还没有办法攻入这里吗?
这太离谱了......同时,亚瑟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侥幸,如果不是披上人皮的话,说不定在靠近工厂的时候,自己就折了。
前面的教徒一个接着一个挤进了肉壁中,亚瑟深呼吸,探出手,小心翼翼地走入——温热的肉褶不断蠕动,压迫到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而身上也沾满粘液,他不得不用出更大的力气往前挤去。
很像之前在【子宫】的产道。
盛宴的人......血肉,还有生殖崇拜?他们力量的源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而没过多久,亚瑟终于挤过了这潮湿温热的产道之后,浑身突然发痛——他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一股莫名的威压就像是霰弹射出的弹丸,把他的身体打成烂布。
亚瑟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耳边充满了粘稠液体落入水池的声音,他的视野发黑,浑身像是有电流穿过......而当他终于抬头,看向这被盛宴当做铭刻仪式的地点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
一具被挂在荆棘倒十字架上的2阶猎人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