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卡尔洛双手拢在眼睛前,视线集中在亚瑟身上,他一点都不敢看夏洛特——而这一下突兀的变故,让他心惊肉跳——他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现在看起来,那赏金猎人像是和科尔反目了!
“卡尔洛,别急。”哈伦也是一样,双手拢成桶装,注意着情况,死里逃生之后,他的那股机灵劲儿又回来了,“那正义先生,很可怕......”他回想起那天晚宴上的事情。
“实在太过聪明了,聪明到让人畏惧。”哈伦说道,“像是能洞悉一切......”
卡尔洛心头狂震,哈伦先生虽然总是笑呵呵的,但绝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能成为大商会会长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他对这赏金猎人的评价这么高的吗?
“可惜了。”哈伦先生说道,“太聪明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
亚瑟扔开了手杖,一把匕首抵在科尔喉间,一把匕首抵在腰后,位置很精准,只要手轻轻一动,那锋利的刀尖就能刺穿科尔的大动脉,一把就会刺入腰间,瞬间让他死亡。
“菲尔德先生,你最大的恐惧是什么?”亚瑟再次轻声问道。
腰后的匕首轻轻前送,刺破了衣服,刺入了他的皮肉,反而把他逼着一步步朝夏洛特靠近。
“是死亡吗?不,你是军人,并不害怕死亡。”亚瑟的刀尖又往里送了一点,而抵在科尔脖子上的匕首也划破了皮肉,鲜血流淌,在锋刃上汇聚。
“那么,你害怕的是‘死亡’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吗?”亚瑟继续问道,科尔死闭着眼睛,嘴唇被他咬出了血,但他还是一言不发。
而随着他们靠近,夏洛特的急躁停了下来,她本人低垂着漂亮,美好的头颅,但那怪物编织成的混乱模样上的眼睛定定望着那两人。
压迫力十足,亚瑟感到大脑似乎在沸腾,他深呼吸,更多的精神力如丝线一样链接在【空白符文】上。
还是不说,或者说下意识在回避。
亚瑟叹气。
匕首霍然推入科尔的脖子中,精准划破少将的大动脉。
血液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亚瑟的白袍——这一下谁都没料到,旁观的卡尔洛与哈伦都惊呆了,而科尔更是惊骇——的确,他知道这赏金猎人这一步步的逼问是“治疗”。
但是,他不愿意揭开伤疤,潜意识在抗拒这种行为——但是,就这么一点愣神的时间,10多秒过去了,大量的失血顿时让科尔的大脑恍惚起来——他的理智,思维在溃散,意志不再坚定,而亚瑟的问题与引导却不断盘旋,声音越来越大。
震耳发聩。
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人在濒死的时候,思维的牢笼会被人的本能所击溃,记忆,思维,想法会像是走马灯一样展现在眼前。
肾上腺素激增,科尔感受不到疼痛,他像是飘在空中,儿子卡尔洛愤怒的叫声异常遥远——父亲,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因为圣遗物的原因,他早已忘却他的面貌,甚至他做过什么都无法记起来。
是啊,最初的恐惧是他,是那一句话“权贵是没有自由的”。
他的锦衣玉食,他的权力都是以自由为交换的。
然后呢?
血液,征战,钢铁,蒸汽,他结婚了,但是他们并不相爱,一切都是交换......
交换啊。
接着呢?
自己的孩子,卡尔洛·菲尔德,夏洛特·菲尔德,一切是水到渠成,一切都照着规划好的路线前进——如同在圣不列颠中奔驰的蒸汽列车,看得到终点。
不对。
正义先生说的没错,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害怕“自由”——害怕一切偏离自己的掌控。
菲尔德家在政局中并不稳,那圣遗物帮助了他们许多次,但那会让人存在模糊,直到彻底消失的副作用却也是让他们的根基不稳。
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把夏洛特嫁出去,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整个菲尔德家都可能陨落。
而女儿夏洛特......正是恐惧着这种不自由。
科尔摔倒在地。
“卡尔洛!”亚瑟大叫,“按着你父亲的伤口,带走他!”
哈伦松开拉着卡尔洛的手,他立刻跑向父亲,按压住伤口,怒视亚瑟,还好——但后者再也没有注意他们——夏洛特从半空中摔到草地上,那蛛网一般的编织物与眼球骤然回涌,撑开她的眼皮,嘴巴,从七窍中涌出。
那是一团让人看见就会感到由衷厌恶,害怕的存在——它就像是一团漆黑影子,边缘被红线勾起,无数眼睛在其上翻滚......的确不是寄生物!
混乱无序的红色细线中的眼睛死死盯着科尔,它感受到了最浓郁的恐惧,也是夏洛特的恐惧源头——浓烈而诱人的恐惧!
那才是人的根本!
“梦魇!是梦魇!眷族!”卡尔洛惊叫,“怎么在第二圣墙内会出现梦魇!我在曾祖父的笔记中见过!”
亚瑟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那一股让卡尔洛害怕的绝对暴力,只能仰望的戾气爆发而出,哈伦惊叫一声,瞳孔瞪的溜圆,差点就要跪下了。
他转身,一支匕首准确无误钉在那爬出来的梦魇眷族上,它发出哀嚎,但依旧想要往科尔爬去——亚瑟另外一个匕首再次插入,把它牢牢钉在地上。
猎人的匕首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锻造的,锋利,结实,似乎只要面对“活着”的东西都会有很好的效果。
梦魇死命挣扎,但却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果然,这种“有着寄生特性”的玩意儿,如果脱离了“寄生本体”会变虚弱......
亚瑟立刻从后腰摸出【Y-镇魂导剂】,拇指撬开瓶盖,一股脑倒在梦魇生物上——这种强效假死的药剂不知道对这些玩意儿有没有效果,但只要是活着的玩意儿就可以了。
但麻醉剂毕竟是麻醉剂。
梦魇的挣扎弱了,痛苦地扭曲着,亚瑟深呼吸,转头看向夏洛特。
女孩没什么事了。
亚瑟再把【虚空油提取物】淋在寄生物上,这些乳白色的液体一触碰到寄生物的身体,立刻发出嗤嗤声响,焦臭与腐烂的脓液气味升腾而起。
卡尔洛已经把科尔拖到远处,他扯下布条,紧紧绑住,压迫着科尔的伤口,哈伦也跑去叫医生过来急救了。
亚瑟精神紧绷,他依旧紧紧盯着寄生物,拿出另外一瓶虚空油提取物在地上倒了一个圈——梦魇纯红色的身体开始泛白,扭动的越来越剧烈,但力道却小了非常多,凝实的身体也逐渐溃散,化作丝丝红白交杂的线条四散而逃。
但是,在触碰到由虚空油划出的圆圈时,再次发出尖锐悲鸣,再往回跑。
那些丑恶,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瞪着亚瑟,期望着再次引起他的恐惧——恐惧?亚瑟冷笑,他对着这一团梦魇生物只有着戾气。
他现在就不该拥有恐惧这种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越来越嘈杂,哈伦先生联络的医疗团队已经簇拥着过来,七手八脚地给科尔进行急救,还有一批紧张兮兮地看着亚瑟,也是等着随时过来抢救他。
“嗤......”
终于。
梦魇生物变作白色,一个个眼球干扁下去,如同腐烂葡萄......已经失去了寄生来源的生物,终于死去。
医疗团队一拥而上,把夏洛特抬走,而正想要过来帮亚瑟的时候,他摆手拒绝:“卡尔洛!把你妹妹搬去之前要你准备好的炼金工坊里!还有库塔尼德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