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点49分,圣不列颠的天已经暗沉了下来,这破地方永远都是天黑地很早,很快,而白日总是迟到,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太阳,一切都是潮湿,阴沉,不详的。
菲尔德家的豪宅照例亮起了灯光,街道也是,甚至稍微仰头就能看到由大功率活塞光点亮的三神教教堂与政府大楼。
辉煌,这里似乎不该有着“阴暗面”。
“......过去差不多半年了,妹妹就没有走出过那个‘监牢’,只有进去的人才会受到影响。”卡尔洛压着声音,“我怎么知道?!”
亚瑟也闭上了眼睛——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他不想再次陷入精神攻击中了,也不想在没结果的情况下动用【空白符文】。
“爸爸......”
夏洛特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在仆人疯癫的嬉笑之中格外动听,而那压下草地的赤足脚步声触动着心脏。
她就在边上徘徊。
“听好了。”亚瑟也压着声音,嘴唇动的也很微弱,“现在千万不要动,也不要睁眼,就先这么坐着听我说。”
“她在观察,审视我们。”
“观察?”哈伦的声音带着颤抖,也有后悔,“什么意思?”
“病因在尝试理解我们是不是它所理解的‘人’。”亚瑟说道,“如果它认为你是‘人’就会攻击,人是会动的,所以你们现在不要动!”
“啊?”卡尔洛闷哼,“这......什么东西?啊......夏洛特......手......”
“别叫。”亚瑟说道,“想活着就不要动,不要看!”
卡尔洛浑身发麻——妹妹靠在了他身上,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哥哥的脸颊,数不清的目光如针尖,刺的他皮肤生疼。
“正义先生,解释一会再说,现在该怎么做?”科尔不愧是少将,他虽然有些害怕,但却非常镇定。
“我要打开八音盒。”亚瑟说道,“她会安静几分钟,但是现在我不确定有没有效果,或者时间能持续多久。”
“而这一段时间里,你们要把人的特征给遮掩起来。”
“具体!”科尔的声音有些模糊,少将的嘴角被夏洛特顽皮地往上拉扯。
“把手脚全缩进衣服里,往外面爬!先保命!”亚瑟摸到了八音盒,掀开盖子——音乐叮叮咚咚响起,旋律很简单,但抓耳,是儿歌。
寒意忽然消失,赤足踩在草地上的窸窣声也停止了。
“夏洛特在谁那边?”
“我……我……”哈伦说道。
“睁眼,别往那个方向看!”亚瑟下命令。
他们睁开眼睛,科尔和卡尔洛都扭头,朝两边望去,哈伦只敢直视前方——这商会会长也是领悟亚瑟话语最快的一个,立刻就把手脚缩进衣服里,扑倒在地上,面朝地,像蛆一样扭动着肥胖身体,朝灯火通明的豪宅拱去。
卡尔洛脸色有点难看,像这样毫无尊严地扭走等于在他脸上抹泥,但是他父亲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在不该死去的地方死去,纠结尊严是最愚蠢的事情。”
“不要让傲气害死你,你如果是个有能力的指挥官,一旦死去,你的部下全会陪着你送葬!”
亚瑟余光看了一眼夏洛特。
她没有动,在音乐声中呆呆站在原地,而那寄生物也没有展现出之前的诡异形态。
夏洛特的病因发动攻击有两个条件,或者说特性。
一,她要理解面前的是人,也就是会动,有着头颅与四肢,外形是‘人’的人。
二,就是直视,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以往的人虽然开着八音盒让夏洛特安静下来,但是在进去的一瞬间,人的特征已经体现出来了,而诊断时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立刻遭殃——被自己最恐惧的景象循环折磨,直到精神崩溃。
侥幸躲过也会被撕碎。
那时候他带着面具,也穿着遮盖全身的袍子,这让这让夏洛特辨别不出他是不是“人”,所以亚瑟直视她的眼睛也暂时没事。
但后面,随着自己的行动,暴露出越来越多的人的特征,夏洛特就开始行动了。
亚瑟迅速收拾好一些瓶子,合上箱子,背在身后,袍子中,他弓起身子,让箱子顶起袍子,像是个硕大的龟壳。
这让他的外轮廓看起来不像人。
“快,快!先逃!”哈伦喘着气,他拱的一马当先。
“先逃,拖延时间,等那仆人把戏服买回来就暂时安全了。”亚瑟说道,他也准备先溜——该死的,原本他已经有计划去布置,稍微研究一下,把夏洛特的病因给引诱出来的。
结果这突如起来的变故打乱了一切......幸好八音盒还有——“啪擦。”
哈伦三人脸色狂变——音乐停止了,放到一半就停止了,亚瑟也不禁头皮发麻,夏洛特打破了规律,她自己把八音盒关上,捧在手中。
“爸爸......”
夏洛特踩在优美的步伐,再次朝正在离开的他们走进。
什么东西?
亚瑟猫腰,也抽出了匕首,说不得了,不然只能再次直接把病因引出,弄伤让她安静下来......
这四个人一个都不能死——少将,少将的儿子和女儿,还有哈伦这商会会长......一是关乎于圣遗物,二是用“正义”的身份链接起现在的关系的话,在这乱七八糟的圣不列颠,起码可以让这些世俗之物去保护霍兰德和苏茜。
并且以后也可以利用这关系获得更多的消息。
“别慌,你们继续拱,分开。”亚瑟说道,“虽然危险,但是掌握好特性实际上也能规避。”
分开?
三人小分队立刻朝三个不同方向拱去,而亚瑟自己也后退两步......好了,现在看看有没有新的改变。
结果,三条“虫子”一旦朝不同方向离去,夏洛特顿时又陷入了迷茫,呆呆站在原地,她的头发盖住半个身体,边缘被混杂的光线勾勒出曼妙线条。
显得那么......孤寂,落寞,悲伤,害怕。
但是。
下一刻。
夏洛特背部红色流动,那寄生物再次从她背后张开,骇人的眼珠转动,再次把她吊起,她动了,目标明确——科尔,那足以撕裂人体,把铁块锤到变形的怪力直直朝少将攻去。
一切都太过突兀,让人猝不及防。
科尔少将背后发凉,死亡的阴影逼近,他没有任何犹豫,腰间长剑骤然燃烧起熊熊火焰,热浪翻滚而出
那编织成长矛一样的尖刺一碰到火焰就发出尖锐嚎叫,猛地缩回去,难闻的气味顿时飘散。
圣遗物。
正义先生心中一震,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次夏洛特会一反常态,竟然从监牢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