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八音盒结束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亚瑟进去之前,那些战战兢兢的仆人在小声交流:“我赌5银便士,他撑不过5分钟。”
“10银便士,3分钟。”
“跟了。”
他们这伙人,这几个月已经看到过好多次踌躇满志的人拍着胸脯说:“不就是一个寄生物吗?又不是没有治过!”
然后,就一个接着一个凄惨死去。
菲尔德家还是很人道的,疯了的家伙还是自己出钱,送去疗养院收容,治疗,只是仆人们都知道,那边也是地狱,进去的人从来就没出来过。
而死了的人,嗯,那就死了,幸运一点的还能拖着半个身子爬出来,下葬时好歹还有点身体。
只是更多的人变成了一团碎肉。
“别管了,老爷找人过来看过,只要不进去那‘监牢’就没事,不然我们总是待在这里早死了。”
“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仆人们当然也在讨论这一件事,“好端端地怎么就发病了......这么下去菲尔德家和莱文家的联姻不就吹了吗?”
“嘘,要是不怕被赶到第三圣墙里就别议论这个。”一个年长一些的仆人说到,“难道你想和第三圣墙,工厂区那群恶心的类人混在一起?”
不想!
于是,仆人们闭嘴了,静静等待着结果——是收走半截尸体,还是又要把一个人送去精神病院呢?
但很快,他们感觉不对劲了。
“我没听到八音盒的音乐。”一个仆人小声说道,“他进去没有放音乐?”
其他人立刻竖起耳朵,脸色古怪。
没有音乐。
“3分钟了!”一个仆人说道,“三分钟了!还没有疯!”
“应该是3分钟还没听见惨叫......哦,三神在上,他干了什么?”
老仆人又等了几分钟,激动起来,指着一个仆人:“快,快去书房叫卡尔洛少爷!这赏金猎人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死!有机会!”
于是,过了十来分钟,卡尔洛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后,他也愣住了,心脏砰砰直跳,目光定在那只留下一条缝的铁门上。
妹妹有救?这工厂区的泥腿子还真是民间高手?
三神在上......妹妹的寄生物有救了,他在原地不断转圈,是命不该绝,按照教义来说,夏洛特·菲尔德这辈子都应该享福,她不该有苦难。
能来到菲尔德家的人上辈子,不,上上辈子,也许更久之前都不知道遭受过什么痛苦。
30分钟过去了,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卡尔洛也有点急躁了——因为看到了一点希望,所以他更害怕这一点烛火会熄灭,再次进入无边黑暗之中。
他拿出怀表,看着分针滴答前走......一圈,两圈,三圈,在第七圈的时候,所有人忽的抬头,齐齐看向门内。
“你这是在作死啊......”
缥缈如幽魂的话语清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随后,卡尔洛心神狂震,“监牢”中霍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戾气,他神情恍惚,仿佛被卷入了血海漩涡之中。
什么东西?!
卡尔洛骇然——这气息远比掌权者宏大,恐怖,天空都像是要压下,这可远比那手上沾满不知道多少人生命的父亲发怒时还要可怕
该死的——这次请了一个什么东西回来?超凡者吗?
噗。
连续几下轻响,仆人们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磕头,虔诚到像是面对神灵,卡尔洛的双腿发抖,他呻吟一声,也忍不住跪在地上。
三神在上......那正义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突然,这气息骤然回缩,如春雪一般融化,他听见了诡异低沉的哀嚎,“监牢”中发出了急促狂躁的脚步声,利刃出鞘了,他想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砰,砰。
心脏跳的太过难受了,卡尔洛大口喘气,额头汗水汇聚成小溪,滴在还留有血迹的草坪上。
随后,一切声音消失,寂静如坟墓。
卡尔洛撑着膝盖站起,脸色发白——啪,啪,他听到了脚步声,铁门边缘伸出了几只纤细手指,门缓缓推开,正义先生出来了,他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没有一丝波澜。
他扫了一眼外面的人,走了出来,重新锁上门,他把一截让人作呕,带着眼珠的红色细线拍在桌子上,迅速用银色匕首切成几段,分别放进瓶子里。
“正义先生?解决了?”卡尔洛小心翼翼问道。
亚瑟没有回答他,把瓶口封好,那些细线还在里面不断弹动,眼珠乱转——所有人都好奇地深长脖子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但亚瑟从箱子中扯过一段垫着药剂的布遮盖上。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拿过纸笔,迅速写着一些什么:“没有,卡尔洛,去把你父亲科尔·菲尔德叫来,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谈谈。”
他把纸张扔给仆人:“去买上面的东西,越快越好。”
“正义先生?”卡尔洛问道,“能否先和我说下怎么样了?”
“卡尔洛,抱歉,我不想说两次,我只能告诉你我有办法,把你的父亲叫过来。”亚瑟抬头,看向卡尔洛,“快点。”
卡尔洛呼吸一窒。
正义先生的白色面具下的灰色眼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情感,但死气弥漫,他打了个冷颤——这不是活人能有的眼睛。
这究竟是什么人啊?
卡尔洛点点头,不敢反驳,转身就走,身体直到这时还在颤抖,不住颤抖,该死的,他想起了父亲以前的一次硬核教学——“卡尔洛,你是菲尔德家的男人,注定要成为军人。”
所以,那见鬼的父亲竟然把15岁的自己扔上了战舰,随着军队一起去到殖民地前线的镇压战中——他看见过炮弹把人炸成碎片的模样,看见过脑袋被打爆,脑浆四溅的情景。
父亲说,那是帝国的威势,世界匍匐于世界脚下——那场“教学”结束之后,父亲也抓住了一丝机会,带着他前往了第一圣墙,也第一次看见过女皇陛下。
虽然很远,虽然看不清楚,但那就是让世界匍匐于她脚下的存在......那是真理,暴力就是真理,是一切权力的根源。
但是,刚刚,卡尔洛却情不自禁地有一种感觉——这世界终将会匍匐在“正义”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