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夏洛特·菲尔德昂头,与亚瑟的灰色眸子对视,她依然抱着那沾满了碎肉的兔子玩偶,纯真到像是小鹿。
亚瑟慢慢蹲下,与她平视,手指隔着袍子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女孩没有反应。
很好,果然如此。
亚瑟收回手,稍微挪了一点位置,站起来一点,把自己的影子让开,灯光打在夏洛特的脸上。
他心里微微一颤,内心也是有点作呕,之前被阴影挡住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夏洛特没有眼白。
准确来说,是眼白被密密麻麻,形状各异的瞳孔挤满了,它们是活着的,还在像蛆一样蠕动,无数视线集中在亚瑟身上。
寄生物?
不,不是寄生物,寄生物不会有外露的情况......哪怕是亚瑟,也是在“濒死”或者“极限”时,那玩意儿才跑出来,而夏洛特明显没有到那种地步。
但是,没关系。
因为目前看来,这“病因”似乎也是遵循着某种规则在行动,而且虽然不是寄生物,但也是某种“具有寄生特性”的玩意儿。
亚瑟大脑稍微晕了一下,有一些刺痛的感觉,思考的时间有些久了,他要快点进行初步诊断了。
他隔着袍子,手指轻轻放在夏洛特眼皮处,翻开一点——好家伙,这是整个眼球都被瞳孔挤满了,没有一点空隙。
外在表现是瞳孔......瞳孔,观察?
亚瑟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一下。
他隔着袍子一点点扯开夏洛特的衣服,拿走了他的兔子玩偶——这乖巧的女孩还是盯着亚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睛越睁越大。
夏洛特污秽又美好的胴体一览无余。
亚瑟一点点按压她的身体,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哪怕不是寄生物,那也是某种潜伏在身体中的玩意儿,而库塔尼德之鉴也能检测出来......但是,如果是在表层的话,那炼金产物不一定能检测出来。
但按压的话,如果按压到这类“具有寄生特性”的生物所在的地方,一般来说会也会造成一些反应,比如说皮肤,肌肉不自然的抽动,或者干脆就会突突跳动几下。
可惜,没有任何反应,这很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必须要进行危险的手术......或者,情况允许的话,用药剂引出来。
但是,在这之前,一定要找清楚病因。
亚瑟低头想了一下,现在只能确定两个特性,但这不够......
他拿出采血器,拉过夏洛特的手,把针头斜插进她的手臂上,暗沉的红色血液被抽进中心容器中。
过程很顺利,亚瑟仔细观察着那些稍显暗沉的血液逐渐填满容器,也没有变粘稠,变色......这还算是一件好事。
霍兰德老师的笔记与相关书籍都有写过一个“寄生生物”的特点,就是如果侵蚀很深的话,血液一定会显现出异状,如果到那种地步的话,那就真是难救了。
就像亚瑟之前那样,血液浓稠到吓人。
过程还算顺利。
“好了,暂时发现了两个特性,情况还好,只要注意我刚刚发现的那一点的话,其他人也能过来帮忙......有办法。”
亚瑟无奈笑了一下。
但是当亚瑟收回采血瓶,站起来时,心脏却漏跳了一拍,他把采血瓶插进腰带,让袍子再次包裹全身,一步步朝门口退去。
夏洛特依旧在看着他,但那些形态各异的瞳孔却在移动——向上翻,一个个如鱼一样顺滑地往上游移,消失在眼眶中。
而那女孩的背后根根红色丝线编织成翅膀般的大网,黏在天花板上,把夏洛特从床上拉起,吊在半空中,而那些消失的瞳孔顺着丝线滚动,停止,骤然停止,直勾勾地盯着亚瑟。
见鬼了,这病因不会也他妈的是无形之物引起的吧?
得先出去!亚瑟对怎么对付这个玩意儿有了些想法,他需要人辅助,也需要去做一些准备。
但是。
正义先生的视线被黏住了,动作也停滞下来,心中突然空荡荡一片,视野中心出现了一个白点,耀眼的白点,它逐渐扩散,占据了一切。
所有的意识与感觉像是消失了。
然后,接下来,亚瑟看见了两个坐在木椅子上的人——黄皮肤,黑头发,男人穿着白衬衫与牛仔裤,女人则是碎花裙子。
马赛克瓷砖地板如水彩画一般铺开,他们正坐在桌子前吃饭——很简单的饭菜,西红柿炒鸡蛋,白灼菜心,土豆炖牛肉,电视上还放着新闻联播。
黑色筷子夹起菜,放在白米饭上,他们勉强扒拉了两口,却再也吃不下了。
“爸,妈?”苏辰喃喃自语。
母亲叹了口气,她起身拿起柜子上的照片,只是看着,眼泪滴落在上......父亲低着头,把饭碗推开,带有老人斑的手握成拳头。
“爸!妈!”苏辰大叫一声,他伸出手,迈动脚步,想要冲过去,却怎么样都接近不了,他看到了两根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下,套住了他们的脖子,收紧,收紧,不断收紧,把脖子肉勒紧到层叠。
“该死的!!爸!妈!!我没有死!”苏辰怒吼,但无济于事,绳子把他们吊起,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晃荡。
他们的身体转了半个圈,逐渐溃散的瞳孔看见了苏辰,一抹惊喜涌上,他们张大嘴,开始挣扎,伸出手,像是想要再一次抱住苏辰。
啪。
一声轻响。
画面破开,再凝聚。
这次他看见了苏茜与霍兰德,他们被吊在满是肉褶的【子宫】的肉壁上——老师已经昏迷过去,而女孩惊恐地看着正在步步朝他们逼近的盛宴邪教徒。
苏茜,老师。
女孩很恐惧,她拼命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但是这怎么可能。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一个刚刚鼓起勇气,跟着亚瑟跑出了索恩家,刚开始学习炼金术,希望能拥有一丝力量,能帮助到他人的女孩而已。
她也只有十四岁。
“亚瑟,亚瑟......”
苏茜轻声叫道。
一双双丑恶的手覆盖上苏茜还未发育的身体,一双双血肉之花的图案绽放——【塑血肉符文】发动了,皮肉融化,渗入苏茜与霍兰德的身体中,苏茜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雨中的小猫。
她在忍着莫大的痛苦。
“苏茜......老师......”亚瑟感觉要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但他在这里什么也做不到......画面再次破碎,重组,这次他又看见了父母失魂落魄地从自己的葬礼中走出。
“苏辰啊,你喜欢的书都给你好好放着,你的房间也保持着原样,什么都没变,有空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画面又一次转变。
苏茜与霍兰德在雨夜被追杀......
近乎无限的循环,每一次都是亚瑟最想要避免,最恐惧看见的现实,一幕,一幕,没有任何掩饰,赤裸裸地展现在亚瑟面前。
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亚瑟只感觉脑中神经不断崩裂。
崩,崩,清脆悦耳。
于是。
亚瑟空洞而麻木的心变作了深渊,精神被磨碎,星尘一般坠落,但戾气油然而生,他抬头,咬着牙。
“你这是在作死啊......”
亚瑟瞳孔中,骤然勾出三个同心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