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看到亚瑟上来时的怪异模样，虽然她还挂着一点眼泪，还是笑了出来——对，这小少爷上来时候没有戴上兜帽，光头上还反射着光点。
他的脸庞虽然还是清秀，灰色眼眸还是漂亮，温润，走路的姿势有点趔趄，脚步有点重，但是——光头，苏茜看习惯了亚瑟的柔软，带点自然卷的黑发......光头。
光头！
“嘲笑你的主人并不明智。”亚瑟说道。
“哦，好的......噗......嗯，抱歉，小少爷......哈哈哈哈！”苏茜放肆地笑了起来，她伏在桌上，小拳头一下下锤着桌子，黑白相间的女仆服不断抖动，“您现在这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
像是一只被剃了光头的猫——她听人说过一件趣闻，一户人家半夜被人闯入，但是没有任何财产损失，只是家里养的短毛猫被剃成了秃头，那只可怜的小家伙意志消沉了许久。
“赶紧滚。”霍兰德翻了个白眼。
“走吧，苏茜。”亚瑟一瘸一拐往前走，“我们回家一趟，途中吃点东西，你翘班这么久了，家里人会对你很有意见的，正好我也去处理一下。”
也是，苏茜歪了歪脑袋，的确——那时候一股脑久跑了出来，不但翘了一天的班，也完全没有管维克·索恩的命令......就这么回去的话，说不定这工作就吹了。
她有点后怕。
“没事的。”
亚瑟说道，他忽然一颤，差点跌倒，苏茜吓得急忙上去扶着亚瑟：“天啊，小少爷，您现在好重。”
“赶紧滚！”霍兰德又叫了一声，不过最后还是小声嘱咐了亚瑟几句。
亚瑟耸肩，拉上兜帽，袍子遮住身形，起码从外表看来，他还是个人——毕竟那些改造大多还是集中在身躯上。
“几点了？”亚瑟问道。
“好像下午4点，我们在这边待的够久了。”苏茜扶着亚瑟，往外走去，虽然还是只有一片阴沉，灰色，但对于长久待在屋内的亚瑟来说，稍微有点刺眼了。
可能是视觉与敏感提升了一些的后果吧。
“小少爷，您想要吃点什么？”苏茜问道。
“吃点什么......干脆你回家做一顿吧。”亚瑟说道，他的确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哪怕是换成了“圣不列颠”，这破地方一如既往地是个美食洼地，看的最多的就是土豆和面包。
“那我们顺路采购一下吧，去第三圣墙里。”苏茜说道，亚瑟没反对，他拍了拍苏茜的肩膀，还是自己走。
日常啊。
亚瑟的嗅觉回来了，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有点苦涩，也有点金属的腥味，味觉也恢复了一点，触觉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偏差，但大体不差——他微微叹了口气，霍兰德老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给他尽量保持着属于人的感觉。
“还算是幸运吧。”亚瑟想着，“在这里也是有着一些联系的。”
......
苏茜一路上不断问亚瑟到底想要吃什么，随便是不行的，因为那实在是太笼统，最后亚瑟只能说：“那好吧，苏茜，我去做一顿饭吧。”
“您会做饭？”女仆瞪大眼睛。
“姑且还是会的。”亚瑟说道——开玩笑，前世作为吃货大国的人民，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只是，这个时代的调味料，食材，厨具等都不齐全，他也没办法完全一比一还原，也只能看着办了。
家里还有一些食材，所以亚瑟跟着苏茜在市场里采购了一些猪，牛，羊与鸡肉，牛奶黄油鸡蛋，醋，和肉桂丁香之类的香料。
回到家时，“家里人”一个都不在，也许是因为苏茜的缺席，他们选择去下馆子了吧，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做饭，打扫都是不体面的。
“苏茜，我不是很会用炉灶，你帮我一下。”亚瑟说道。
“哦哦，好。”苏茜放下食材，蹦蹦跳跳过去。
虽然有着蒸汽科技，这世界的炉灶用法和前世有点相似，但不好控制，而亚瑟也没有用过，只能让苏茜帮忙了。
好久没做菜了，亚瑟忽然笑了一下，这种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理所应当的“日常”在现在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打算做番茄炒蛋，蒜香油淋时蔬，以及焦糖土豆炖肉块这三道菜，由于没有等同于灵魂的老抽，料酒等物品，亚瑟只能另辟蹊径，尽可能去复现了。
他的力气明显增大了，有点不好控制，在搅打蛋液的时候，一不小心弄碎了两个碗，切菜时候也只是稍微用力了那么一点点，就搞定了菜刀。
力量出乎意料地大，但随着他刻意的控制与在意下，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精准，每个肉块，土豆块等都切的一般大小。
苏茜也没闲着，按着亚瑟的吩咐帮他打下手，偶尔伸出脑袋，惊叹一下亚瑟那精妙的刀工，神奇而又无法理解的做菜思路。
“小少爷。”苏茜调着炉灶的火焰大小，突然说道，“我总是觉得您和其他贵族不一样。”
“哪里？”亚瑟要给肉块冷水下锅焯烫，去除血沫和腥味，毕竟现在处理这些肉的方式实在太粗糙了。
“怎么说呢。”苏茜一边洗菜，摘菜叶，一边说道，“您不像是老爷，或者其他人那样这么在意‘阶级’，在意别人的身份，您对谁都是平视的，也不会畏惧，讨好谁。”
“您不怕的吗？”
“为什么要怕？”亚瑟说道，“实际上，你只要看清楚根本的事物，实际上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而且，你之前也是足够镇定了。”
“只是想着......嗯，那时候能帮到你了。”
这些家常菜亚瑟以前也做过不少次——有时候是给许久未见的爸妈做一顿，有时候是给同样驻扎在中东的记者同僚做一顿，而整理好如何替代没有调料的思路后，一切都水到渠成。
想爸妈了，亚瑟内心一点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这些菜肴当初就是父母亲手把手教会他的——“苏辰，男生会做饭会很受欢迎的，我们一定会比你早走，但是，有时候啊，你给自己的老婆，孩子做同样的菜肴时，我们就会在你身边。”
“所以我总感觉你很特别。”苏茜在亚瑟的指导下，也试着去打蛋液，而小贵族则是四处张望，勉强找到两条纤细柱状物充当筷子，自己第三次打蛋液，成功了。
“没什么特别不特别的。”亚瑟放轻力气，这次成功了，蛋白与蛋黄被搅成金黄颜色，“大家都是人......”他叹了口气，“苏茜，你憧憬第二圣墙的生活吗？”
“嗯——”苏茜拉长尾音，“那里和第三圣墙有区别吗？”
“大概是曼彻斯特和伦敦的区别吧。”
“我没什么概念。”苏茜低下脑袋，“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吧，大概，也许就是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