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看见霍兰德和威廉神父的时候,是在深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慌的厉害——其中一个原因是昨天看见的那有点熟悉的“赏金猎人”,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亚瑟还没有回来......已经整整一天多了。
老爷,夫人他们也有点着急,只是因为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亚瑟与那权贵家的女儿见面的时候快到了,他们要给亚瑟添置衣物,也要郑重地教导他如何与一个权贵女儿相处。
苏茜也去看过,卧室中的蜂蜜水已经凉了,被褥等一切东西都保留着亚瑟出去时的模样。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回来的时候,亚瑟的脚步和猫一样寂静,有月光的时候,他身边会被镶嵌上一道漂亮的银边。
老爷他们都已经睡下了,而亚瑟的大哥也还未回来——她记得老爷说过,大少爷难得收到了来自第二圣墙内的一位贵族的邀请,最近都不会回来。
不过讽刺的是,平常也没人会注意到亚瑟夜晚出去,归家,反正第二天早上8点整,他一定会出现在餐桌边上,陪着家人演一场话剧。
今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她开始胡思乱想。
在早上7点左右,她就要准备早餐,而睡眠不足会让身体难受,保持着夫人教授的“礼仪”也是工作重要的一环,而加上家务活的话,这工作强度可真让人糟心。
“要去看看吗?”苏茜抿嘴,小心从二楼走下,她脱下了鞋子,袜子踩在地上不会发出声音,只是凉的难受。
还是要去问问——那些墙警,她想着,他们肯定知道一些情况,毕竟小少爷每天晚上都要和他们打交道,去工厂区。
也许,还有那一位先生,她想着,霍兰德·伊文斯,亚瑟的炼金术老师。
门口近在眼前,大厅中的水晶吊灯在夜晚看起来像是怪物,长满结晶的怪物,地下的管道中蒸汽流淌的声音在夜晚很清晰。
两步。
但是,在苏茜即将握到门把手的时候,那扇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笔挺的男子打开了门。
“苏茜,你在干什么?”那人有近1米8的身高,俯视着苏茜,“这么晚了还不睡?”
“维克少爷。”苏茜微微低头,“我......醒了,想要出去走走。”
维克·索恩,家族的大哥,指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容貌既有亚瑟那样的柔和,也有坚毅,但更多的是冰冷。
“回去房间,苏茜,明天早上你还有工作。”维克脱下外套,上面沾着一点水与泥土,他的裤脚上也湿漉漉的,像是跑着回来。
圣不列颠的天气一直这样,阴沉,小雨,终年不见阳光。
“但,但是......”
“去泡一杯热茶。”维克说道,往书房走去。
苏茜点头,她目送着维克走上楼梯,被家中的黑暗所包围——要做吗?她的小手握紧,抓了抓头发,还是跑出了门。
她实在是更关心亚瑟。
索恩家的气氛总是压抑,充满一股讨人厌的臭味,唯有亚瑟小少爷没有那种臭味。
小少爷的眼中总有着怜悯,不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廉价同情,而是真的为他们的遭遇感到心痛难受。
夜晚的曼彻斯特凉的有点彻骨,天上下起了小雨,填充在每一个缝隙里,她穿回了小皮鞋,哒哒声回荡。
有点可怕,她想着,夜间只有路灯,也许在第三圣墙的中心那边,还有许多人在喝酒玩耍吧。
苏茜朝着圣墙走去——好多墙警,有20多个,都挤在亚瑟常常出去的那个出口处,排成一列。
小女仆心里一颤,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门口被封锁了,那些有人一样宽的外露锁舌封住了门口,墙警没有了懒散模样,扣上了面具,护目镜漆黑一片,手上的霰弹枪在微微颤抖,如临大敌。
苏茜咬咬牙,还是走了过去,她缩着身子,举着手,人畜无害,而那些墙警一看到她就举起了霰弹枪。
“您,您好......”她的语气像被摇晃的果冻,颤动不已,“我,我是索恩家的女仆苏茜,小少爷亚瑟·索恩去厂区了还没有回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茜?亚瑟?哦,索恩家的小少爷家的。”一个墙警摆摆手,“老熟人了,就那个经常给工人叫医生,发食物的那个。”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苏茜问道,“亚瑟小少爷还没有回家,这不正常。”
“他还没回去?”那墙警愣了下,“哦,该死的,工厂区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地下传来了很可怕的声音......我们和警局的人一起在排查,小女仆,回家吧,如果我们看见亚瑟会保护他的。”
“不,我想要......去找一下他。”苏茜小声说道,“拜托了,我就只去索恩扣件厂,再去一下霍兰德炼金工坊,看一眼,找一找就好了。”
“这让我们很为难啊,小姐。”墙警正要拒绝,但苏茜低头想了一下,拿出了一小袋银便士,递出去:“拜托了,让我过去吧,我是第三圣墙的人,是有资格随意进出工厂区的。”
墙警们犹豫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最终,那为首的墙警叹了口气,而一个胖胖的墙警走了出来:“队长,我陪着苏茜小姐进去看看吧,我们都受到过小少爷的照顾,这女孩也不是坏人。”
“佐恩?”队长墙警看了看他,“好吧,你陪苏茜小姐走一趟吧。”
“好勒。”佐恩咧嘴笑了一下,他拍了拍霰弹枪,拉起护目镜,“小姐,钱收回去吧,我们虽然都是一群烂人,但亚瑟小少爷给我们的钱也不少了,你要知道在这关卡执勤总是很棒。”
“麻烦您了。”苏茜说道。
于是,在佐恩的带领下,苏茜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段进去工厂区......虽然和平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吵闹,拥挤,腐臭。
索恩扣件厂依旧还在运行,只是有个警察百般无聊地站在一旁,工人们虽然畏惧,但却偷笑——那总是不可一世的监工眼睛青了一大块,想要发火却只能憋着的模样有点滑稽。
但是,没有亚瑟的消息,苏茜只能在佐恩的护送下,朝霍兰德炼金工坊走去,她一直抿着嘴唇,小手抓着裙摆,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她试着问佐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胖墙警只是摇头:“抱歉,苏茜小姐,唯独这一点我不能和你说。”
这更是增加了苏茜的不安。
但这又能怎么办?虽然亚瑟一直让她少来工厂区,不要管那么多,但是,苏茜一直认为,人是不能自己活着的,只有互相帮助才能走的更远,多一个人怎么样都比单独一人要好。
就像如果没有亚瑟的帮助,她的父亲应该早就被肺病带走了,而亚瑟让她“帮忙”的事情却是简单至极,只是传话,只是安排一些人手去发食物,仅此而已。
她真的帮到了亚瑟什么吗?
而就在苏茜胡思乱想的时候,就遇到了霍兰德......这佝偻的老头看起来很疲累,拉着一个与他身形不符合的大拉车,上面有像是裹尸袋,还有一大堆黑色箱子,嘎啦嘎啦乱响。
而在他边上,是一个神父打扮,但是整张脸被蒙盖,手上被锁链帮着的奇怪家伙。
“霍兰德先生?”
老头翻了个白眼,就拉着大车咔哒咔哒走了,他也是累惨了,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现在要他妈的回去给亚瑟那个小混蛋准备好治疗的器具。
“你认识霍兰德?”佐恩问道。
“他......是小少爷的炼金术老师。”苏茜赶紧跑上去,“霍兰德先生!您有看见亚瑟吗?”
“不知道,滚开,小女仆。”霍兰德冷声说道,“我不知道那小鬼去哪里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在家里睡大觉吗?”
“不,他不在,所以我才......想要帮忙。”
“走开,女仆,你很碍眼。”霍兰德火气不减。
苏茜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心里却笃定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亚瑟的确是和霍兰德很亲近,她知道从7岁起,亚瑟就开始跟着他学习的。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苏茜小姐,看来是找不到小亚瑟了。”佐恩说道,他重新把护目镜带上,“要不然我们离开吧?”
苏茜摇摇头,就跟在霍兰德后面。
她也是开始倔了,反正没有找到亚瑟她是真不打算走,就算走了她也浑身不舒服,什么都不会好的!
霍兰德也没有管,就这么随便这两个家伙跟到了工坊前,苏茜加快了脚步,他想要跟着霍兰德一起挤进工坊里,却没想到这老头突然敏捷到不像个疲累的老人,开门,拉着小推车和神父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苏茜差点被撞到鼻子。
“霍兰德先生!开门!亚瑟在里面的吧!”苏茜敲着门,“就给我一个回应!”
“苏茜,如果亚瑟在里面的话就没事了,就算不在,你也完成了任务,你尽力了。”佐恩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苏茜咬着下嘴唇,皱了皱鼻子,她很不甘心......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霍兰德的怒吼,带着些惊慌,随后,门“砰”地又打开,那阴郁的眼神看着苏茜:“女仆,你想要帮忙是吧,那就滚进来,赶紧的,我需要一个助手!”
苏茜心脏砰砰直跳,使劲点头,她立刻钻进了炼金工坊中:“佐恩,谢谢您,您可以回去交差了!”
随后,苏茜也发出了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