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女仆,接下来这小鬼你就慢慢照顾吧,重点事项我只说一次,你最好竖起耳朵听着,看着我做一遍,真该死,别吐,你要是敢在这里吐出一点东西,我就把你和亚瑟一起扔进火炉里烧了!”
苏茜脸色发白,腮帮子鼓起,又缩小,她像是使劲咽下了一些东西,随后死命点头,还好,还好,她已经吐过不止一次了——也就是几天前的晚上,帮着霍兰德和威廉做“手术助手”的时候。
亚瑟现在乖乖躺在并不舒服的“床上”,说是床,其实就是霍兰德清空了最大的那张研究桌,铺上一层消毒过的被褥而已。
某种意义上,亚瑟的确成功了,他被寄生物侵蚀的大部分内脏,肌肉等东西都被“盛宴”清除掉了,而那残缺的生命炼成,加上霍兰德老师最后的抢救,也是成功延缓了生命——对,只是延缓,亚瑟脑中的寄生物依旧存在。
说白了,就是把定时炸弹的时间再往后调了一点。
“首先是这里。”霍兰德敲了敲亚瑟胸口前的一块铁疙瘩,“稳定器,这是重点,这玩意儿现在还很粗糙,但保证了小鬼能像个人一样活动。”
“但是,每周,最多不超过8天,就必须得给他换一次反应溶液。”
霍兰德说道,然后按了按那装置周围的狰狞的缝合口——上面有着怪异,乱长的几丁质甲壳,也有还在缓缓渗出粘液的疤痕,时不时还有轻微的抽搐。
亚瑟闷哼一声:“痛,老师。”
“痛你个死人头,闭嘴,亚瑟!”霍兰德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缝合口和畸变还没长好,两天一次,全身的这些伤口都要涂药膏。”
“嗯,嗯!”苏茜点着头,她拿着纸笔,仔仔细细记下所有要点,很复杂,很繁复,甚至到有些烦人的地步。
霍兰德叨叨了许久,苏茜记了两张纸后,终于听到了霍兰德说出了:“最后,就是他的后颈,腋下,胸腔侧面露出来的接口,定期接入装置进行清洁维护,到一定时限之后也必须要全部重新置换,不过那比较遥远了。”
“嗯嗯!”苏茜记下,她写的字有点歪扭,不太好看,但好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看了眼“勉强还能算是个人”的亚瑟,眼泪又开始打转。
“别哭,我还活着,也像个人。”亚瑟笑道,“苏茜,你这次做的很好......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当霍兰德老师的助手。”
“没,没......亚瑟小少爷,我很开心终于能真正地帮到您。”苏茜紧张兮兮地摆手,“还好,有点用。”
“嚯,是,像个人,如果不算上给你切下来的那几个增生的肢体,刨了一大团畸变肉体,给你换了个见鬼的金属脑壳,现在的确是像个人。”霍兰德点了根烟,他看着亚瑟,“好了,小鬼,现在到你了。”
“老师,认真的吗?现在?”
“现在,说,告诉我,你对副作用的判断,以及后续你该怎么抑制,注意点在哪里?”霍兰德冷笑,“怎么,以为病了就可以不用思考吗?”
见鬼了,老头。
“改造区域与和植入物对身体有着排异反应,这带来了持续的疼痛和不适。”亚瑟说道,“最主要......我内在的改变很可能会影响我的思维。”
这就和生病一样——长期的疾病会引来精神上的抑郁,暴躁等情况,而现在,亚瑟都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这一堆东西会带来什么精神上的影响。
“易怒,偏激,失眠,噩梦......最重要的是,我对于人的认同。”亚瑟轻声说道。
“知道就好。”霍兰德眯着眼睛,气氛沉默了一会,苏茜缩着脑袋,四处张望。
亚瑟轻轻咳嗽两声,“苏茜,你先回家吧,明天有空再过来。”
“但是......我,嗯,今天,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苏茜问道。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可能我父母那边会刁难你一下......不过别担心,我到时候会解决的。”亚瑟说道,“先回去吧。”
“哦,嗯......那......”
“赶紧滚,女仆,别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霍兰德瞪眼,“快走,见鬼了,我还得工作!”
“那,那我明天再来。”苏茜说道。
“等等,女仆。”霍兰德突然说道,“你在上面等一下。”
“哦......好。”
小女仆满怀心事地离开了,给他们掩上了门,昏暗的地下室暂时恢复了宁静,排气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尽可能地把这污浊的空气排出,霍兰德又点了根烟,吞云吐雾。
“老师,给我一根吧。”亚瑟说道。
“小鬼,抽烟对肺不好,你会得癌症的......”
“我没有肺了,现在那里只是一团有着‘肺功能’的肉团与炼金造物的融合体。”亚瑟说道。
霍兰德哑然失笑:“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霍兰德抽完了第二根烟,起身,拿起一个小铁块,放到亚瑟的右手上:“用力。”
亚瑟嗯了一声,右手发力——里面已经没有了骨骼,准确来说,他身体里只有“类似骨骼”的东西,这让他很不适应......咯吱,咯吱,他手指发力,胸口有些疼痛,但是当他松手的时候,铁块上却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亚瑟。”霍兰德把铁块拿走,仔细端详,“你知道的,哪怕现在你成了半人半炼金造物的存在,力量也不可能有这么大,而且我看到你的时候,那被盛宴血肉改造过的肉身在崩溃。”
“这不合常理,知道吗,威廉那老混账和我说过,我也亲自去解剖过被盛宴畸变的尸体,他们的血肉改造很稳定。”
“你......是不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比如说——”他缓缓转头,盯着亚瑟的眼睛,“获得符文之类的,对吧,亚瑟,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现在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亚瑟微微扭头,与霍兰德对视,他没有说话,也不太想要说谎——该怎么说?是的,老师,我的确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个叫做【空白符文】的东西......
亚瑟本身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算是怎么样,因为他没有获得类似【塑血肉符文】或者威廉神父的【探源符文】那种超凡力量,唯有那一段奇妙的谏言,他甚至不知道这符文有什么卵用。
但是。
知识是诅咒,以老师的尿性,亚瑟很肯定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会到处打听——就像这次的炼金改造一样,而这会让霍兰德牵扯进更糟糕的事件当中。
“算了,你不用说,但你还有别的问题吧。”霍兰德说道,“你现在好了一点,详细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事情?”
亚瑟点了点头,大概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探案,潜入,故意被抓,改造,炼金药剂刺激寄生物的反杀。
他只是说有了符文,但没说空白符文的图案——亚瑟无论怎么想,那玩意儿牵扯的事情估计有些大,贸然暴露很可能会陷入意外。
霍兰德听的眉毛直抖,在亚瑟说自己靠着他的笔记,用自己身体做实验去调配药剂的时候,这老人真是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盛宴……”霍兰德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真是难为你了,这样都能让自己活下来。”
“如果不是这些意外,你如果加入任何一个官方超凡组织,都应该是重点培养对象……”
“小鬼,你现在的炼金术能力……如果去稍微针对一下考试的话,轻易能考过二级。”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亚瑟说道,“炼金术本身就是自己的实力,老师您的能力这么强,不还是没有认证吗?”
“傻子。”霍兰德说道,“2级炼金术士的资格已经可以进入第二圣墙了,那考试的通过率只有20%左右,那也是意味着人脉,资源。”
“对的,老师,不说这些先了。”亚瑟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脑袋,“那寄生物虽然没有动作,但是......我的身体里还是有着不少它的蔓延,我需要冒险一下,把它引诱出来,先解决一点。”
现在,亚瑟的身体大概可以分成三部分——自己的一点,由盛宴的血肉改造维持的一点“虚假的肉体”。
最后,就是他由生命炼成做成的“混合了金属与血肉”的内脏与骨骼,当然,这也包括霍兰德抢救他时,摘出了一些,修补了一些其他的炼金造物——包括他现在胸口外露的那个稳定器。
按照霍兰德的说法——如果他只是用生命炼成的那些器官填满身体,早就被反噬了,他的身体自己都会完全转换成肉与炼金造物的混合体,意识都可能不保了。
现在,亚瑟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了。
“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霍兰德看着亚瑟,自顾自点了根烟,“小鬼,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了生命炼成的知识。”
“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然后我们再深入说一些关于炼金术的东西......”霍兰德少有的疲惫,“你用了仪式法术进行了很古老的炼金术......而炼金术的基本是什么?”
“等价交换。”
“对......亚瑟。”霍兰德吐出一口烟雾,“等价交换......小鬼,你这以自己作为交换了......现在,你可能被某个存在盯上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存在会来收取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