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亚瑟对符文的知识只停留于表面,他也只知道威廉神父的符文是破碎的【探源符文】,盛宴的是什么【塑血肉符文】。
他不知道其他8个基石符文叫什么,延伸出的能力是什么,但却清楚知道,这些代表着“超凡”的符文不是馈赠,而是诅咒......在他看来,能力与风险不太对等
就像现在,【空白符文】正在让他的虚假肉体崩溃。
见鬼了。
亚瑟的心跳也愈发紊乱,现在是物理上的意义——它想要蹦出来了。
哪怕是噩梦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忍住!
幸好不会流血,幸好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的工厂区没人会注意他这么一个披着发臭袍子的人,亚瑟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死死捂住开裂的胸腹,沃恩与杰米娜的内脏在里面乱动。
他也低着头,熟门熟路地抵达了霍兰德炼金工坊。
门没有锁,只是半掩,这很幸运,因为随身物品全都遗失了,包括钥匙,亚瑟也无法从后门进去。
他关上门,跌跌撞撞朝地下室走去,嗯,感谢嗅觉暂时不灵,不然他真怕现在会吐出来,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
真是够了。
霍兰德老师的地下室还是一片狼藉,和他离开的时候差别不大......几根蒸汽管道已经扭曲,断裂,而许多材料药剂也打崩在地上。
那都是他之前实验,制作那两份药剂,进行实验的时候干的。
亚瑟挨着桌子边往前走,在霍兰德老师的工作台右拐,撞进属于自己的小炼金间之中——这是霍兰德老师隔出来给他的。
“呜。”
他低低痛哼一声,【空白符文】在精神上的影响也愈发严重了,眼前跳动的噪点与意义不明的图案几乎遮蔽了所有视野,而代表着空白符文的同心圆如来自深渊的眼睛,不断出现,消失,它们在眨眼。
“羔羊......”
亚瑟听清楚了一点呢喃声,随后,脚一阵脱力,他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摔在案板上的猪肉,啪——沉闷。
妈的,这见鬼的符文什么能力都还没给自己,副作用倒是他娘的表现的淋漓尽致......
亚瑟只能抽出手,一点点朝柜子爬去,那里面有他为了进行生命炼成的稳定剂与兴奋剂,他也不确定现在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还有没有用。
大概有用吧。
亚瑟拿出注射管,直接扎进手臂,推入药剂——第一支,第二支,他感觉症状稍微减轻了一点,手也没那么颤抖了,他吐出一口气,随后开始不要命地把兴奋剂扎入体内。
小贵族发出一阵痛彻心扉的哀嚎,他弓着身子,喘着气,半晌之后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在足以致死的药剂支持下,总算恢复了控制欲相对的精准。
但代价是——哪怕手指只是动一下,痛苦与愉悦就如磨盘一样,碾动神经与感知,真是太悲哀了,他想着。
亚瑟只是想活着,但活着为什么就这么难。
好吧,好吧,别抱怨了......至少现在那见鬼的寄生物变的听话了一点,没有出来捣乱了。
亚瑟急忙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生命炼成】材料,全都倒在地上。
手颤抖不止。
“你已经试过了,亚瑟,这是可行的,临门一脚而已——”他咬牙,尽力把桌子推开,创造出一片空地,他张开那些多余的肢体,让空荡腹腔中的器官哗啦倒在地上。
随后,亚瑟拿起之前采集的一瓶血,开始在地上画着炼金图案。
他的汗水不断滴落,混杂着血液,与那黑色的线条混在一起,20分钟之后,亚瑟终于完成了这一个图案——由两条互相缠绕,仿佛活了一样蠕动,但又充满神圣的生命之美的“螺旋”。
就像是被污染的DNA。
他的意识在尖叫,耳边已经被那噩梦一样的梦呓所填满——现在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的行动。
铜线,银线,金属,水,盐,肉——亚瑟随后把沃恩与杰米娜的内脏分别排好,环绕自己。
小贵族紧紧闭着眼睛,嘴唇嗡动。
“聆听吧,那不可名状的智慧,盘踞于虚无的起源。”
“我,汝之学徒,最谦卑的窃火者,在此献上我唯一的祭品。”
地上的内脏发出微弱的嬉笑声,一切光线被摘去,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繁星。
“以这腐朽之血肉,作熔炉之薪柴。”
“以这无用之脏器,作等价之交换。”
强烈无比的窥视感骤然爆发——不对,这已经不是窥视了,亚瑟紧闭着眼睛,但是却感到有数不清的眼睛环绕着自己睁开,死死盯着自己。
这可比他试验生命炼成时要危险,恐怖地多。
独属于器官的温热扑面而来。
他咬咬牙,继续念出那一段不详的祷词。
“凡胎之脆弱,凡骨之易碎,皆在此刻,尽数归还于虚无。”
“祈求你——以黄铜重铸我的筋骨,祈求你——以水晶打磨我的眼瞳。让银线,成为我新的知觉,让齿轮代替我腐坏的心房。”
“请垂怜这濒死的羔羊,赐予这无魂的造物,一个得以苟延残喘的资格。”
“凡躯已死,造物当立!”
脏器们发出悲哀的嚎叫,他们被无生命的金属与材料缠绕而上,猩红皮肉与金属粘连,银线,铜线互相纠缠,把破碎的脏器缝合。
“脏器”在逐渐变得僵硬,被冰冷的金属所替代——活着,呼吸着的金属,而当这一切完成之后,一根根肉与金属交织的导管立刻涌进亚瑟那空空如也的腹腔中,一根根探针刺进他还在跳动的心脏中。
“砰!”
心脏跳的紊乱不已,而脑中的寄生物竟然流露出了恐惧,死命在大脑中缩成一团......来了,亚瑟的身体开始与这些全新的,介于活与死之间的内脏开始互相缠绕,融合。
小贵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诡异的过程,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中不断有什么东西在流失,但同时,又不断有新的东西填充进去。
滴答,滴答——时间跳动。
不能失去意识,不能昏死过去,要撑过去......到底过了多久?不知道,但亚瑟清楚,现在无论怎么样都不能睁开眼睛......不然,只是看一眼现在正饶有兴趣盯着他的存在,那他就真不用活了。
真该死啊!
灼热却又微冷的液体开始在身体中奔流,太好了,他想着,亚瑟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崩溃正在减缓,再等一下......撑住,撑住......
好不容易到这时候了。
这也是生命炼成在追求的事物。
但是,也是由于残缺的原因,亚瑟没有关键的“开始步骤”,也就是让自己变成“肉囊”的方法,他只能迂回利用盛宴了。
撑过去......
但是,当他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好转的时候——【空白符文】的三个同心圆忽然占满了他的视野,他的大脑在颤抖,那该死的呓语如引擎的轰鸣一样被放大。
“羔羊......”
而这一声呢喃,彻底把亚瑟的意识抽走了。
他再次摔倒在地上,仿佛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