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所有煤油灯被拧到最亮,影子如同被劈开的花瓣,四处凌乱洒落,亚瑟平稳住呼吸,肺部舒张,压扁,带着机械的摩擦声,他眼睛死死看着那几个容器内部。
容器内阀门洞开,而诱捕剂与反应剂混合之后,液体咕嘟咕嘟冒泡,形成的白色雾气对这个寄生物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果然,只有本能,渴求我的身体,血液,这诱捕剂制造出了‘血液已经成熟’的假象之后,它立刻就被吸引了。”
黑色的丝状物从阀门口探出了头,像是蛇一样,随后一头扎入诱捕剂之中。
亚瑟大脑发麻,看着寄生物贪婪地吸收着诱捕剂。
这感觉真是糟糕,他在与另外一种“生物”共存,而这种体验让他毛骨悚然。
不要急,再等一下——亚瑟感觉到大脑中的寄生物又变小了一些,果然如此——他想着,之前的经历已经把寄生物增殖的部分清完了。
所以,现在在诱捕剂面前,这只有本能的寄生物只会让本体延展,伸出,也就是说,在大脑中的寄生物本体减少了。
越来越多的丝状触手涌出,挤在容器之中,吸收诱捕剂之后颜色就逐渐开始泛白,变作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蠕虫,亚瑟毫不怀疑任何一个人看见这恶心的场景都会忍不住作呕。
“到极限了。”亚瑟大脑忽的一抽,意识竟然恍惚了几秒,寄生物本体已经不再减小,甚至隐隐已经影响到他的思维了,果然,某种程度上,他与寄生物可以说是共存。
他深呼吸,按下诱捕容器的第三个按钮,打开了最后一个隔间,而这次,流入的液体就是“虚空油”了——浓郁,强烈的虚空油,对于“活着的生物”来说,这就是致命的溶解强酸。
“吱!”
诱捕容器中的寄生物狂躁地扭动起来,不断翻滚,连带着亚瑟双眼发黑,头痛欲裂,镶嵌在胸口的稳定器也躁动起来,强硬地稳定着几乎在抽搐的心脏。
寄生物想要逃回亚瑟的身体中。
“弱了很多!完全没有杀死邪教徒那时候的强度!”
寄生物想要往回缩了,亚瑟立刻把链接在后颈的导管拔下,低声嘶吼,抓住了寄生物那细长的身体。
“给老子出来!”
诱捕容器发出牙酸的碎裂声,透明的玻璃屏障出现一条条裂痕,终于不堪重负,碎裂,蛋白质腐败,溶解,灼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潮水一样四处弥漫。
寄生物泛白地尾端翘了起来,被诱捕剂所包裹,狼狈不堪,它的本能在驱使他要回到亚瑟的脑中,但是源头却被亚瑟抓住,它回缩不了......所以,它对着亚瑟发出蠕动的声音,如同嘶吼。
它要回去,但太过虚弱了......于是,它动了,尖端如矛,狠狠朝亚瑟的头颅扎去。
“预料到了。”
亚瑟右手张开,再次朝寄生物的尾端抓去,它扎穿了亚瑟表层的皮肤,但却无法伤害到炼金骨骼,亚瑟反手捏住,把寄生物在手腕处绕了几圈,绷紧,拉直。
头更加痛了,视野四周开始发黑,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而那种机械杂音也越来越响——亚瑟咬紧牙关,手上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左手从脖子后放了下来,转为抓住寄生物的中段,双手再次发力。
“崩!”
寄生物被拉直了,发出巨大声响,它的痛感同步传递给了亚瑟。
“别想回去。”亚瑟冷声说道,双手稍稍放松,再使劲往两侧一拉——“崩!”又是一声,寄生物发出无声的嚎叫,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丝状物似乎无法保持住固定的线状形体,已经开始断裂了。
这寄生物的活力,强度,能力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在经历了改造之前,它就是一团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亚瑟,没有任何办法解决的怪物,而在他设计与盛宴教徒的战斗中,又发挥出了暴躁,可怖,足以把超凡者以最直接,简单的方式肢解的力量。
而亚瑟费尽力气,用尽一切办法,把这玩意儿削弱到了这种程度了,都难以解决......真是恶心。
但是。
无论引起这寄生物源头的无形之物有多强,有多离谱,但毕竟寄生物就始终是寄生物,它没有思想,没有判断,只有本能,只有规矩,而找到这些规则,形态,特征,再加以利用,对抗,就是他所能做的一切。
亚瑟能做的都做了。
不能在这最后一步退缩。
亚瑟深呼吸,双手再次发力。
“崩!”
剧痛被无限放大,在脑中汇聚,爆发,他的视野只剩下眼前一小块了,也只能聚焦在手中的寄生物上。
它在扭动,疯狂扭动,在垂死挣扎,之前摄入的诱捕剂与虚空油的作用也终于发挥出来,它的内部终于开始溶解了。
“滋......”
骨骼被刮擦的酥麻与刺痒传遍亚瑟全身,差点让他脱力,他强硬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咬着牙,让自己的精神努力再去转动【空白符文】,人性锚点像是被磨损了一点,而他的瞳孔中,再次勾画出同心圆。
来吧,来吧,后面的事情再说,不把这源头一部分给解决掉,一切未来都不会再有。
亚瑟再次发力。
而这一次,被他抓住的寄生物终于断裂,亚瑟也忍不住发出了惨叫,这痛觉如果换过一个人的话,绝对会因为剧痛而休克,但他忍住了,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候失去意识。
该死的杂种。
他松开右手,狠狠把那段还在扭动的寄生物甩在地上,而左手继续缠绕,他要故技重施,继续把被引导出来的寄生物给一节节崩断,只保留那最虚弱,最小,无法根除的一点留在脑中,最大程度延缓。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却忽的一轻,甩到前面,又有一节寄生物被甩到地上,亚瑟心里一震,他立刻再次伸手想要抓住还留在外面的寄生物。
但是已经迟了。
剩下的,被引诱出来的寄生物不顾一切,顺着导管缩回了亚瑟的大脑中,狂躁地扭动几下,这痛感的爆发与体力的持续消耗让他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该死的。
这个鬼东西最后时刻竟然壁虎断尾,把被亚瑟牢牢抓住,无法活动的部分放弃,而尽量让自己的本体尽可能保留下来。
狡猾。
亚瑟弓着身子,看着地上扭动的寄生物扭动,聚合,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奄奄一息,但又执着地昂起尖锐的前端,对着亚瑟。
小贵族脸色有点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