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再次给自己换上了新的绷带,他看了看皮肤——那些青黑裂纹更加明显深邃了,身体的恶化程度进展比他想的还要快......
而更加要命的事情是,他大脑里那寄生物的存在与律动更加清晰了......
这感觉就像是浑身上下被塞进了一团团棉花,有着心跳,生命力的棉花,塞满了自己肌肉,神经每一个缝隙。
“真是难顶。”亚瑟想着,他站在小弄中,摘下面具,揉着眉头,点了根烟。
现在他算是勉强摸清楚了盛宴的作案手法,目标人物。
至于目的?亚瑟不清楚,也许是祭祀,也许是进行某种实验改造,这不重要,而重要的是他们一定会进行血肉改造,那些诡异的尸体就是最好的体现。
“我自己也算是一个‘目标人物’,生病,体型柔弱无力......嗯,也许是因为我在工厂区要不然就是保持着‘亚瑟·索恩’的身份,要不然就是赏金猎人,对方摸不着,所以不对我下手?”亚瑟踩灭烟头,重新戴上面具,“也就是说,我如果使用亚瑟的身份,扮作一个童工的话,有可能会被抓走,但是……什么时候会被抓是一个问题。”
如果对方足够谨慎,也许会观察一段时间才会动手,而自己拖不起。
无论如何他都要变成被盛宴血肉改造后的那种“活着的肉团”的状态。
“拖不起。”亚瑟吐气,低头,“不能拖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格里沙诊所这条线索,被动等待不是选项......正义先生这个赏金猎人身份会打草惊蛇。”
“要以一个合适的身份主动接触,时间真不多了,现在这寄生物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快,今晚必须要接触到盛宴。”
亚瑟把赏金猎人的衣服收好,扔在一边——这些东西并不珍贵,他自己还收着几套,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三瓶炼金药剂。
他先是从贴着“粘合剂”标签的瓶子里用小指挖出一坨肉色,类似牛油的物体,均匀抹在上颚处,随后从贴着X标签的瓶子中再拿出几枚贴片贴在粘合剂上,最后再抹上一层粘合剂。
最后,亚瑟把贴着Y标签中的小半瓶炼金药水喝下,他已经完全尝不出味道了,只能闻到那宛若臭鸡蛋的气味。
他把标签撕下,瓶子砸入水洼中,破碎。
他稍稍等了一会,那Y药剂的作用很快就发作了,亚瑟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了。
亚瑟让衣服沾满污水,撕开一些口子,最后,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一咬牙,拿起一块砖头,对准小臂,一下又一下砸下去——直到血肉模糊,骨骼断裂,小贵族硬是一声没有吭。
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个破落,受伤,命不久矣的普通人。
“走吧。”亚瑟吐气,他痛的浑身颤抖,完好的右手拿着手杖点在地上,朝第三圣墙内走去——那也是格里沙诊所的所在地。
......
亚瑟亮出索恩家的徽章,畅通无阻回到了第三圣墙内,稍微辩明了方向,随后把左轮塞进随身的小包里,扔掉家徽,就往格里沙诊所走去——这可以算是第三圣墙中最大,最好的诊所了。
虽然格里沙诊所似乎也没有“正规医生”。
正常来说,一个合格的医生需要至少拥有医师证与炼金术士药剂分支的证书,才会被广泛认定为是“医生”,只是在第三圣墙这种边缘区域,还要奢求些什么呢,只要能看病,治好人就算是医生了。
“凌晨两点多。”亚瑟看了看怀表,麦格说过,格里沙诊所没有休息这么一说,那边有足足6个医生,以及数个护士,服务的对象大多也是第三圣墙里的体面人。
“偶尔也会到工厂区巡诊,也是工厂区和第三圣墙里警察局的‘福利’......名声还不错,但价格稍微昂贵。”亚瑟看向那点着灯的楼房——很有辨识度,尖顶,显眼的红砖,打理的一丝不苟,反射着路灯光芒的铁招牌,在进去之前,亚瑟还留意了一下周边。
不出所料,他看见了下水道的孔盖。
他来过这边,应该说这体面的医院也是索恩家指定的医院......说实话,里面医生的炼金术水准还没有亚瑟高,更不用说和霍兰德老师比了。
只是装潢很高级,体面,只要有钱就能享受到无微不至的关照......但按照现在来说,如果那一位嫌疑“胖医生”在场的话就没关系。
亚瑟呻吟两声,他甚至不需要扮演,跌跌撞撞推开门,拨动铃铛,前台打着哈欠的护士从瞌睡中被惊醒,这柔弱可怜的小人踉跄走了两步,跌在大理石地板上。
“先生,您怎么了?”
护士一路小跑过来,亚瑟看到她的笑容很假,带着嫌弃,但格里沙诊所的规章要求她必须要职业。
“头,头痛,姐姐,我的手臂......我,我感觉很不好,其他医生说我没救了,我,我有钱——”亚瑟掏出几枚脏兮兮的银便士,“拜托了,让医生给我看看吧。”
护士维持着假笑:“问诊费两枚银便士,先生,后续的治疗具体由医生......”
“我知道,我知道——”亚瑟的声音很微弱,“我,我的手杖有银,能给的,我存了不少钱——”他有些语无伦次,话语说的又快又急,“我,以前,这里有个胖胖的医生给我看过......”
“他,应该认识我......”亚瑟捂着头,手指关节发白,颤抖,“拜托了!”
“是沃恩·纳什医生?”
大概是吧——来这里的原身的“亚瑟·索恩”,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这边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具体长什么样子。
“指定医生要加多10枚银便士……先生,恕我直言,您的钱不太够,您的银手杖也不太值钱,如果您可以等待的话,过三天我们会去工厂区巡诊,那时候只需要收取10铜便士。”
亚瑟只是喘息,拉扯着衣服,又是几枚银便士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他缠满绷带的手把钱往前一推。
“这也不太够。”
但是,亚瑟不说话了,只是发出越来越响的痛苦呻吟,他扯开了一点绷带,露出骇人的皮肤,护士惊叫了一声——声音太大了,在空旷无人的医院里回荡,不断回荡,穿过楼梯,同时也引来了值班的医生。
“怎么回事?”
浑厚的声音之后是沉重的步履,鞋子敲的楼梯啪啪作响。
亚瑟痛叫出声,蜷缩成虾子模样,护士明显慌了神,她不敢触碰亚瑟了,但很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扶起了小贵族。
“玛格丽特,我告诉过你......来访的病人先给我带上去再说。”那男声呵斥护士,“白天有白天的收费标准,该死的,现在还没到白天,是黎明,是马特奥告诉你这先给钱的规则吗?”
“但,但是......沃恩医生......”
亚瑟的眼皮被扒开,瞳孔回落,他看到了一张严肃的胖脸,脸边的肌肉像是瘤子,棕色眼珠子盯着他:“孩子,你还好吗?”
“不.....我头,很痛,身体......在渗血......”亚瑟轻声说道,“我有钱,拜托了,医生。”
“还能走吗?”沃恩医生在拆他的绷带,眉头拧成一团,但随后大叫,“玛格丽特,别发傻了!带担架过来,送去我的诊疗室中!”
沃恩医生身上有股好闻的香水气味,勉强掩盖住了炼金药剂的味道,他把亚瑟放到了担架上,走在前面。
见鬼了。
亚瑟痛是真的,呻吟也是真的,但脑子却一点没有变慢......沃恩是胖子,的确是如他推断的胖子......也的确是有去工厂区巡诊。
但是,他没有听到呢喃声,大脑也没有刺痛——这只证明了一件事情,沃恩身上没有他所推测的,属于盛宴的超凡力量。
该死的......推测出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