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小时，夜班才结束......而值夜班是个苦差事，而连续值两天夜班就更是痛苦，没人会否认这一点——重点不是累，毕竟在工厂区这种破地方，警官们可以一天都不用干活。
他们难受的点在于不能在酒馆痛饮，不能去妓院与小羊羔快活，哦，老天，她们那剥去衣裳的胴体，性感的小雀斑，有些参差的牙齿，吐出的气息是玫瑰与酒精，指尖划过胸膛会激起一片鸡皮疙瘩，那可太撩人了。
史丹利警官与麦格警官留在了中央警局值班，前者百般无聊地翻看着威廉神父同款小黄书，或者叫“快活书”——《贵族日记》，传闻这杂志是由一个旅行家在从一个神秘，遥远的东方国度中学来的，那边这类书籍有个奇怪的发音“春宫图”。
比起本地那些有着张扬暴露的图片的快活书，贵族日记有着独特的韵味，插图，照片中的女人半遮半掩，这反而更能激起他的好奇心。
麦格警官戴上了眼镜，还在看着霍兰德写好的厚厚的报告，只是偶尔点根烟，喝一口茶——的确是很详细的报告......一个工厂区，没有正式证书的炼金术士竟然可以分析到这种程度。
他那种水准......可比那些在第二圣墙内的炼金术士还要强，为什么就窝在这种破地方呢？
“麦格。”史丹利扔下书本，望着昏暗，灰色的天花板，“你觉得正义先生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问题？”麦格翻到下一页，“我们的问题多的去了。”
“我是指——这个失踪案。”史丹利转而趴在桌子上，眼睛转向墙壁上的“赏金图”，100金镑，只要能解决这个失踪案，但他估计谁也拿不走，因为一切描述都是模棱两可，太多漏洞可以克扣下这钱了。
麦格干扁的嘴唇抿了一下：“不知道，目前为止，总共有7个赏金猎人来过，死了2个，失踪了1个，剩下的就没有下文了，那些家伙都没统计在里面。”
“局长想要管，不过就那些‘大人物’，怎么会放下身段，自己到处跑，我们也别想那么多了，就当这个事件不存在吧。”麦格把烟头摁灭，“别管，史丹利，安心看你的贵族日记。”
和超凡力量打交道的人就从来没有好下场，甚至只要知道，相信这种力量，就会被诡异的力量所吸引，也会无法避免地陷入漩涡之中。
而这个案件也是。
作案手段完全是个谜——麦格抓破脑袋都想不清楚那些邪教徒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下把人抓走的......他只知道那是和超凡力量有关的。
总之，这就是个死胡同，一点线索都没有。
哪怕是观察力强到有些骇人的“正义先生”也不行......不对，哪怕是官方的“渡夜人”也许也难以说清楚。
难顶。
麦格有点累了，眼睛有点花，视野中出现了重影，他拉开抽屉，再次看向一张已经褪色的照片，家庭合照，他叹气——而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随后就是那嘶哑古怪的声音：“麦格警官，开个门吧，我知道盛宴是怎么样拐人的了。”
麦格脸皮抖了一下，他关上抽屉，小跑过去，打开门，正义先生身上夹带的腐臭味让他打喷嚏......该死的这家伙是跑去把教堂墓地给刨开了吗？
“你......”
“时间不多，麦格警官。”亚瑟径直朝里走去，“你办公室还开着灯......正好，我弄清楚了盛宴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的了，我和你说明一下，也需要你的一点信息上的帮助。”
麦格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急忙跟在亚瑟后边：“什么手段？”
“带有超凡力量的炼金药剂，胖子，病人，下水道。”
“什么东西？”
“纸笔。”亚瑟吩咐，麦格立刻拿过来，然后把一脸疑惑的史丹利赶了出去，正义先生在纸上再次写下了关键词，他笔尖点了点纸面，说道，“麦格警官，我按照你的笔记，往复调查，询问了所有失踪地点，关联的人，以及那些怪异尸体出现的地点......不止一次，我来回跑了两遍。”
亚瑟圈起那些关键词：“我们一个个来说——你这边失踪的警察是不是也受伤了，或者患有疾病，重点是外表，四肢之类外在的伤痛，对吧？”
麦格摸了摸额头，点头，承认：“你说的没错......”
“他们的身形也不高，对吧。”
“是的......没错，你知道在工厂区里当差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在局里说不上话，身体差，也只能被扔到这边。”
“那就是说，实际上他们和童工，或者工人在体型上没什么区别，对吧。”
“说的没错。”
“他们是不是看过医生？”
“看过，我们这边还是有点福利的......起码可以让医生上门。”
“重点就是这个。”亚瑟把几个药剂瓶放在桌子上，“那医生也是个胖子，我没说错吧。”
麦格愣了一下，他低头，回想了一会，缓缓说道：“的确是胖子......是格里沙诊所的医生前来的，我那些失踪的同僚有咳嗽，摔断过腿变作瘸子，还有个是去妓院惹上了风流病。”
“时间点。”亚瑟说道，“我根据你的线索，也重新查看了一下他们失踪的时间点，有规律的，麦格先生——那些人不是分开失踪的，而是集中在某几天，突然就有人失踪——对，一周大致是两次，想到了什么吗？”
“一周两次......间隔......”麦格吧嗒吧嗒抽着烟，他霍然抬头，“都是格里沙诊所的医生来工厂区进行慈善义诊的时候！”
“接着......这些药剂是重点。”亚瑟说道，“夹带着一点超凡力量，而且是以虚空油为主材料，这种炼金材料一般来说是用来腐蚀，分解材料的，基本上不会用来做医疗用的药剂的。”
“而这药剂还有寄生的属性——也就是说，只要触碰到这个药剂，体内就会出现一些变化，也许还有传染的特性......类似孢子。”
“好，麦格警官，接着，你忘记去确认那些那些工人所谓的‘一眨眼’的时间有多长了，按照我的询问，那一眨眼可是达到了2~3秒之久......”
“现在这些条件综合起来，加上我们所见的，盛宴造成的那些尸体的畸变特征——也就是说，他们有能力去改变肉体的形态，状况，随后失踪地点，以及你们发现尸体的附近都有下水道，知道了吗？”
想到了什么？
麦格点了根烟，叼在嘴唇间，烟头的橙光忽闪忽灭，嘴角下拉，眉头拧紧，脸上皱纹挤成一团。
他暂时没有答话，不断吐出烟雾，在煤油灯下妖娆升腾，大概过了好几分钟，麦格缓缓说道：“正义先生......你的意思是说，那‘胖子’医生给予了病人药剂，这些带有超凡能力的，作用是分解的药剂让他们服下，或者涂抹在身体上。”
“而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陷入了盛宴的阴谋中......与他们同行的人——”麦格悚然，“也可能被药剂影响了，神情恍惚，感觉只是一眨眼，但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对吧？”
“也就是在这一眨眼的时间里，‘胖子’就拐走了受害者......见鬼了，你的意思是，盛宴那群疯子能随意操控血肉，在那药剂的帮助下，他们是直接把人‘收进’了自己身体里，然后大摇大摆地带走？”
“他们的目标一定是身体受过伤，需要治疗的人......而且不能是身体偏大的人，不然有可能装不下，或者显得太过怪异。”
“说得对。”亚瑟点点头，“工厂区里有‘胖子’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正常，但是这里人太多了，而且大多数人都不关注他人，每天为了活下去已经拼进全力了......我猜测，他们是有两种作案手段。”
“但为什么？工厂区乱七八糟，他们明明可以不被人这么发现，而且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达成这种效果的？”
“好问题。”亚瑟说道，耸肩，他轻轻敲着白色面具，“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们古怪的教条，或者是必须的仪式，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了。”
“那下水道是怎么回事？”
亚瑟微微叹了口气。
“索恩扣件厂，我在下午的时候去调查了，那边也有一个童工失踪了，但是他不是在外面失踪的，而是在棚屋里。”
“他的身体溶解了，连同骨头一起......这很不可思议，但是，在盛宴那种可以随意改造，操控肉体却又让人能活着，却又合理。”
“我找到了肉体溶解，往下渗入的痕迹，那些分离的肉团，骨骼，包裹着不见踪影的血液，一路从棚屋不严实的地板渗到地面，最后流入下水道中。”
“而所有失踪地点附近，你们发现尸体的地点附近，都有下水道口......我猜测他们就是在那边行动的，”
“麦格警官，作案一种是刚刚你说的那种，第二种就有点恶心了......也许是把人完全溶解，再通过下水道运走......因为不但有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的，也有在屋子中——那种到处漏水，漏风，不扎实的屋子中消失的。”
麦格打了个冷颤......他的内心升起了由衷的恐惧与绝望，如果不知道这些细节，他也只是当成一个“与超凡力量相关，毫无头绪，很危险的案件”来认知而已。
但是，一旦知道了细节，麦格对盛宴诡谲，残忍，不可思议的手段有了了解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要怎么样去对抗。
只是......眼前的正义先生，这见鬼的赏金猎人却可以做到。
“所以......你想要我帮什么忙？”他嘶哑着嗓子。
“我要去格里沙诊所看看，你把来的那个医生的所有消息给我，一切能回忆起来的。”亚瑟说道，“然后......你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注意一下在工厂区里的胖子，下水道，不要去接触......只是看着就好了，知道吗，麦格警官。”
“就这样？”
“还有一点。”亚瑟说道，“我今天走访的那些工厂，他们的监工对我打扰工人很有意见，怕是回头会对协助者责罚，我还需要你去关照一下他们，这对‘警官’来说并不难，对吧？”
“你还真是正义先生。”麦格嘲讽，“竟然还关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