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协议后,威廉姆陷入了无所事事的境地,心底还得赞扬一句索林——要不是这家伙的意外到来,这桩合作还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那我就不留了。”
他愉快的笑了笑,决定打道回府。
索林其实并不想回去,在赫尔曼家又不是没住过,大半夜再折返可太折腾;可领导发话了,也只能唉声叹气收拾残局。
赫尔曼将威廉姆和索林送到门口,正要分别之时。
突然威廉姆注意到赫尔曼身上称得上是武器的,除了那不知是何材料做成的手杖外,居然再无一物。
出于对盟友安全的考虑,他决定替赫尔曼解决掉这个问题:“教授,现在城中局势并不是太好,你不考虑带把枪吗?”
“枪?”赫尔曼脑海中当即浮现出那操作繁杂的燧发枪,抗拒的摇了摇头。
那玩意的威力还赶不上自己的经典物理学。
威廉姆看到赫尔曼的表情,当即就猜到了赫尔曼心中在想些什么。
“但你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枪支的威慑力可比超凡能力强多了吧?正所谓生物冷静器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他循循善诱道:“你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就杀一个人吧?有了枪后还可以保证很多麻烦事就会自己消退,我还可以给你颁发持枪证,这样灰色地带那帮人也就知道你是我们罩着的。”
赫尔曼无语。
“不是,你们到底是黑帮还是官方组织啊?”
“官方,官方——”威廉姆笑道,数枚金质的牙齿牙齿在壁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但也涉点.....”
“别犹豫了,快走吧。”没等赫尔曼继续思考,索林一把揽过赫尔曼,他隐约的猜到了老上司要带赫尔曼去哪里。
他的动作如此迅疾,以至于赫尔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出了门外。
更可气的是这家伙竟然直接将门给带上了。
“喂!我没带钥匙!”
“没事,我带了!”
.
夜雾爬满路面,路灯像被薄纱裹住。
威廉姆将一只金属鸽子抛向天空,很快,就有一辆马车飞驰过来。
出示证件后,远比公共马车更加豪华的车厢就展现在三人面前。
“啊,公车私用,万恶的官僚行径。”赫尔曼忍不住吐槽。
“少感叹了,这是我的私人马车。”威廉姆回应道。
车厢被厚钢板包成滚烫的壳,炉火呼吸,空气带着温甜焦糖味,让人昏昏欲睡。
索林抱着文件箱半梦半醒,随着马蹄节拍晃动。
威廉姆掏出一截磨得锃亮的弹壳递给赫尔曼,壳壁刻着几不可辨的锯纹。
“老西蒙的手艺,只给王都火枪营供货。包是上等货的。”
赫尔曼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却看不懂其中究竟有何隐秘。
本能去摸显微镜,却只碰到了冰冷的车窗。
“单纯只对子弹进行改动,实验射击三十发,动能增幅接近百分之五十。士兵都说像给旧枪换了颗年轻心脏。”威廉姆比了个心跳节奏。
“不可能!”赫尔曼忍不住惊叫。
“实验室产出的数据几乎就是最顶尖的数据,工业量产后必然会有损失,他怎么可能做的到这一点?”
威廉姆捏着那枚弹壳,在指尖轻轻旋转,铜壁映出炉火的红心。
“量产确实会掉档次,”他不慌不忙答道,“但西蒙不是给工厂打螺丝——他自己就是一条单人产线。
我倒是见过几次他造枪,不过都只能看到普通的淬火之类的工艺。
至于后面的......
哎,他从不让人看。”
威廉姆说着,从座椅暗格抽出一把短管手枪递给赫尔曼。
“你看这根击针,原厂出厂时公差是三丝,被他磨到只有一丝半,接触面缩小,撞击深度却更稳。”
赫尔曼将枪举到灯下,目光像显微镜一样在细节间逡巡。
虽然没有自己动手做过枪械,但原理赫尔曼一眼就看明白了。
“……有点东西啊。”
“所以别急着否定老匠人的手艺。”威廉姆拍拍他肩膀,“等会儿你自己验证。”
车厢一阵下坠,蒸汽马驶上低坡,铁蹄与轨枕摩擦出细碎火星。
索林被颠得醒来,迷迷糊糊的抱怨,随后又马上抱着箱子继续打盹。
这段时间可能算的上是他难得具有安全感的时间,所以睡得格外安稳。
窗外的煤气灯接连后退,火场消退后,无数的人流向其中涌去,提着明亮的煤油灯,城市的夜色像被炉火熔成暗金的河流。
十七分钟后,马车在一条只容单车通行的窄巷前停下。
铜汽阀嘶地一声长叹,白雾翻卷。
昏黄灯影中,一块旧铁牌斜挂在半掩的木门上——“SIMON”,字母被岁月磨得发亮。
“别看这地方破,东西不破。”威廉姆先一步跳下车,对赫尔曼招手,“教授,欢迎来到武器界的活化石展。”
他抬手,指节敲门——咚,咚,咚。
而赫尔曼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说,咱们这么晚还来打扰人家好吗?”
威廉姆的眼神微变,似乎也刚想到这个问题。
可已经来不及了。
门内齿轮咬合声轻响,随即一道温热的机油与薄荷混合的气味透缝而出。
他赶忙拉着赫尔曼向一旁闪去,随着咔哒声响起,无数的弹片像是金属狂潮一样从门内涌出。
弹片风暴擦着三人耳边划过去,叮叮当当地钉满了对面墙。空气里腾起滚烫机油味,像一锅突沸的铅。
门后沉默两秒,只余枪管还在冒白气。
下一刻,一个胡子乱蓬、眼圈泛红的矮壮老人拄着长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沙哑:“哪个不要命的半夜乱吵?不知道这的规矩?”
威廉姆僵着笑容,双手高举:“西蒙先生——是我!老威廉姆!抱歉打扰,别来无恙?”
很难看到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滑跪的如此顺畅。
西蒙眯眼瞧了瞧,翻了个白眼。
“有屁快放。”
“这位是赫尔曼,大卫·巴顿的学生,您应该听说过。”威廉姆将赫尔曼护至身前。
“嗯?”
西蒙的枪口下指,眉头顿松。
赫尔曼一愣,下意识看向威廉姆。
“他认识我的导师?”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带你来他这里?”威廉姆悄声解释。
“何止认识。”老人发话,把枪当拐杖,哼哧哼哧走到灯下,灯泡映得他眼中血丝像烙铁纹。
“那时候哪有什么炼金学、机械学,全都归在‘匠作’一栏。我跟大卫给同一个老工匠打下手,白天锉铁,晚上捣木炭。”
他说着,信手拉开一只抽屉,里面全是按成分分装的火药。
“后来老教皇死了,行当分家。大卫心里装的是世界怎么运转,我就惦记一门手艺能不能再快一点、再准一寸。能不能学到那个老工匠的手艺。
道不同,可一有难题还是互相吐槽——”
西蒙抬头,目光透过雾气定在赫尔曼脸上,忽然笑了,“他写信里夸你,说你比他还要能折腾公式。我寻思哪能有这么夸张的小子,今日算见着。”
回忆的潮水退去,侧身让出门道,语气像砂纸打磨细碎的钢铁:“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这回就不追究某些人半夜扰人清梦。”
威廉姆忙不迭点头赔笑。
赫尔曼倒是感觉蛮新鲜的,虽然年龄年轻的过分,但好久没有人敢称他为“小子”了。
索林悄悄把刚塞进口袋的赔偿金又掏出来,放回包里——省下了。
工作室深处火星跳跃,像是有金属与蒸汽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西蒙抬手一招:“进来吧,小子。先量你的握距,再聊想要什么脾气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