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赫尔曼与从审计署而来的老人相对而坐,室内气氛微妙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门被急促的敲响,随后对方好像刚记起自己有钥匙一样,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伴随着金属转动的咔哒声,门被猛地推开。
索林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制式长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匆忙套上的睡衣。额头上的汗珠在寒冷的冬夜中凝结成细小的水滴,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赫尔曼,你看到那场火了吗?我觉得那个方向是——”
话音戛然而止。
索林的目光越过赫尔曼,落在那位端坐于壁炉旁的老人身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布满了尴尬。
“威廉姆爵士?您怎么会在这里?”
索林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不到两小时前,他才从爵士的办公室离开,和他讨论了事情,而现在却在事务所了里再次见到他。
老人——威廉姆爵士——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索林身上。壁炉的火光在他银白的头发上跳动,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威严。
“索林?”
他的语气也有些惊讶,他的确没想到索林在这个时间到来。
眉头微皱。
随后看向窗外的大火,神情了然。
笑道:“城内有情况不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吗?怎么跑这来了?”
“啊.....这.......”
索林一时语塞。
站在门口的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那是在审计署工作养成的条件反射。
他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先找老人汇报,不过鬼使神差的却感觉这边似乎更加可信。
而且他在冥冥中有种感觉,这次的大火说不准也和赫尔曼教授有关系。
毕竟在帝都安安稳稳躺平好几年了,从接到和赫尔曼教授相关的任务开始。就开始屡屡接触到让自己力有不逮的任务。
这让其有些难以接受。
温水煮蛤蟆一样,你给它扔开水里面,蛤蟆肯定会跳走。
索林也一样,当时在光柱事件的时候就差点临阵脱逃,不过好在最终还是找回了点当年干情报工作时候的状态。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赫尔曼教授这运势的确有些邪性。
那些平常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遇到的怪事,在他身边却如家常便饭。
虽说这些事情在发生前都有其先兆,就比如雪中遇袭的事情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但自己才和教授接触几天就直面了危机。
鬼知道这些高烈度的事件为什么会集中爆发在他的身边。
威廉姆爵士笑了笑,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行了,别紧张。直觉有时候比程序更管用。“他的语气轻松,显然没想要揪着这次的违例不放。
这也算是给赫尔曼一个面子。
索林暗自松了口气,挪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火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三人的侧脸。
赫尔曼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窗外仍在燃烧的大火,又瞥了眼威廉姆。
“您这又是何必呢......”
对方给面子赫尔曼不能不接,说到底他和威廉姆爵士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
“我给您撂个实底——如果您真的只是在关心国家的话。”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迎着威廉姆好奇且期待的目光:“那些药剂配方,没有任何问题。”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赫尔曼叹了口气,早已预料到老人的反应:“您可以举几个您最关心的例子,我来给您解答。”
威廉姆看着赫尔曼的神情不似在说谎,思忖片刻。
“前些日子,我听说第三批次的测试数据显示稳定性不足,甚至有裂开的风险。”
赫尔曼嗤笑一声。
“那些所谓的蠢货连基本的测量方法都用错了。他们用的是标准环境下的参数,而这种药剂在实际使用中温度至少要高接近一百度。”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强调每一个字。
“呐,这是他们自己蠢,跟我可没关系——”他冷笑:“这个药剂加工后的材料的真正问题是在于莫名出现的电场翻转现象,可就连这件事他们都没发现。
还是老规矩老传统和老式测量方式,也难怪他们只能捕捉到这些浅显的问题。”
赫尔曼摇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典型的、对前同事的轻蔑表情。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威廉姆问道。
“没有啊,而且也不耽误使用,因为现象和应用相距甚远。
我自己也还在研究这个现象,不耽误你们的使用,回头贴个注意事项,注意用量和材料附近不要放铁质物品就好。
而关于这一点,我在论文内也已经提到了,显然那帮蠢货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赫尔曼耸肩。
“那第七号配方呢?有人说它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毒素。”
“纯属无稽之谈。”
赫尔曼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记录本,翻到某一页,“这是我连续三个月的跟踪数据,二十七个不同条件下的测试结果。没有一例显示有毒性反应。”
威廉姆爵士接过记录本,快速浏览着那些数据和图表。
虽然他并非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但赫尔曼记录的相当详细,以至于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得知这些数据说明的意义。
“我得承认,这些数据比审计署拿到的要详细得多。”
赫尔曼都气乐了。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他们这几个月的成果。”
威廉姆脸色闪过潮红,略显尴尬。
不过好在人老成精,硬是把这份尴尬压了下来,面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赫尔曼收起实验记录,重新坐到了威廉姆的对面,脸色认真。
“那些蠢货们以为发现了漏洞,其实只是他们只能发现这些漏洞。”
“什么意思?”
“我就是故意让他们发现这些漏洞的。”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设计了这些缺陷?”威廉姆爵士不由得站了起来,酒杯中的威士忌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差点洒出来。
“喂喂,用词别那么难听,什么叫做我故意设计的缺陷,”赫尔曼反驳:“那就是材料本身的性质,我只是没进一步完善罢了。”
“你......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威廉姆有些摸不到头脑。
作为一个学者,还是个顶尖的学者,赫尔曼没有道理放着这些可以优化的空间不管啊。
赫尔曼挑眉。
“当然是看着他们浪费时间啊。”
“?”
爵士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
“放心好了,爵士,我所有的药剂都没有任何安全上的漏洞。”赫尔曼笃定的说道:“我只是想看他们拼尽全力优化我的作品,优化到最后发现自己除了做了些表面工作,其余根本没有实质上的提升。
看到他们忙忙叨叨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我的目的。”
赫尔曼的脸上挂起了诡异的笑容。
“我就是想看到这帮蠢货在我离开之后,究竟要多少年才能摸到我五年前的脚印,并且因此沾沾自喜。”
威廉姆爵士愣了两秒,
好似明白了什么。
突然释然的微笑。
“所以,真的没有安全隐患?”
他又确认了一遍。
“当然,尽管用,只要是在我论文标注范围之内的,就决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赫尔曼不耐烦的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