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刚刚洗漱完毕,身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宿舍的窗前。
窗外是寂静的深夜,审计署员工宿舍区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稀疏几盏还在亮着。
冬夜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室内,他轻轻拉上窗帘,准备就寝。
床头的油灯已经调至最小,昏黄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床边的一小片区域。
索林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正要躺下。
被褥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气,略显粗糙却干净整洁。
与此同时,赫尔曼坐在客厅的橡木桌前,刚刚完成了战斗型的最后调试,送它回去和它的小铁狗玩去。
直到现在才得以歇息。
桌上摆着一盘简单的面包和奶酪,还有半杯温热的红茶。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下他忙碌的身影,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能喘口气了。
茶杯散发出的热气在冬夜中升腾,赫尔曼拿起一片面包,慢条斯理地涂上黄油。铜制挂钟滴答作响,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索林猛地转身,拉开窗帘。
另一边的赫尔曼也快步走向窗前。
城市东南方向,一道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云层上,仿佛整个夜空都被点燃。
索林皱起眉头,伸手取过衣架上的制式长风衣。
“出大事了......”
他自语道,匆忙套上靴子。
赫尔曼抓起桌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紧锁。
“好像是贵族区?不能是福尔摩斯那家伙又弄出来的事吧?”
他喃喃自语。
随后继续咬下手中的面包。
有干硬的麦麸在口中翻滚,带来了阵阵钝痛。
远处,爆炸的余波仍在继续,火光映红了整个城市的夜空。
赫尔曼抓起挂在门边的厚重外套,手指已经触到了门把手,突然——
“咚、咚、咚。”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赫尔曼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呜呜,谁啊喵呜.....”
角落里传来黑猫的梦呓。
它早就睡熟了。
迟疑了一瞬,手指轻轻抚过马甲内侧的小袋,确认那一串特制的炼金腰带和炼金药剂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后,他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老人。
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赫尔曼能看清访客那身剪裁精良的贵族服装——深蓝色的丝绒外套,纯白的衬衫,袖口和领口处点缀着精致的银色纽扣。
一条手工编织的金色怀表链从马甲口袋延伸而出,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但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的是老人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某种不可言说的威严。
那种气质,桀骜不驯又从容不迫。
不像是贵族,反而像是一位洗白上岸的帮派首领。
赫尔曼正要开口问候,老人先一步开口了。
“晚上好,赫尔曼·里奥先生。“
老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洪亮,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他甚至知道赫尔曼的全名。
赫尔曼眉头微蹙,但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炼金师,他已经习惯了各种突发状况。
“先生,您似乎对我有所了解,而我却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
赫尔曼语调平静。
其实他很想直接说一句:“你丫谁啊”怼过去,眼前这个老头实在有点装了。
但在陌生人面前还是要保持必要的礼貌。
老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要着急,年轻人。现在,我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老人的目光越过赫尔曼的肩膀,望向室内,“毕竟,这冬夜的寒风可不太友善。”
主动要往自己的房间中进?
他难道是不明白炼金师最强大的地方在哪吗?
尤其像是赫尔曼这种炼金大师,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就连贤者都不敢贸然进入他的地盘。
这老家伙什么情况?
至少赫尔曼是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这一点的。
与其相信是对方无知,倒不如对方这是一种取信于自己的手段。
侧身让出一条通道。“请进。”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在自己的事务所里面都打不过这个莫名其妙的老人,那在外面的胜算只会更低。
而老人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多谢。”
那人从容地跨入门槛,目光扫过室内的布置,在听到地下室传来的微弱喘息声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赫尔曼关上门,随手打开了更多的灯。煤气灯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阴影,照亮了老人那张饱经风霜却依然英气逼人的面容。
“您需要些什么?茶?或者威士忌?”赫尔曼走向酒柜,手指在几个瓶子间徘徊。
“威士忌就好,加冰。年纪大了,需要酒精来提点神。”
老人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自然,呵呵的笑着。
喝酒提神?等会哥们下点药,不给你神提起来就算哥们这练金学白学了好吧。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
倒了两杯酒,递给老人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您想要知道什么?”
“大概就是——您留在工厂里面的那些配方漏洞吧。”
“审计署的?”赫尔曼的语气有点危险。
他之前已经从审讯型那里得知了索林之后交代的那些话语。
不过,倒不是他对索林有什么意见,而是他并不知道审计署到底是什么组织,其中有什么派系,有没有路线争斗。
就算他和索林有些私下的交情,那也不能辐射到整个组织上面。
“算是吧。”老人摸了摸胡子。
“这两天,帝都的炼金师们可是愁坏了,您留下来的问题,那些蠢材可能要耗费几十年的时间才能逐一弥补。”
“那他们不是活该吗?”赫尔曼摇头:“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您可以回去了。”
老人无奈的喝了口酒:“早年间我很喜欢看书,第一纪元的古籍当中,曾有一立于东方的国度,那里的人有一句我认为还蛮有哲理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
“嗯哼。”赫尔曼不知可否。
“他们短视,浅薄,愚昧,可毕竟没断了你的财路,又有不少公司和你私下合作了吧?”
“是,但那又怎么样?”赫尔曼冷笑:“难道我没有给他们留一线吗?”
“可这并不只是他们的问题,更在于整个国家的安全。”老人更显无奈,显然他也早已受够了那帮浅薄之辈。
刚才骂这些人倒也不仅仅是为了讨好赫尔曼。
“我年纪也大了,脱离帝国官僚体系有段时间了,之所以回来,就是还想拉这个行将就木的帝国一把。”
他叹息道。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虫豸窃国。”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赫尔曼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这和一个已经被学术界除名的教授有什么关系呢?”
老人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嗫嚅着嘴唇,眼神定定的看着赫尔曼:“看来我们注定达不成共识了?”
“您应该预料到这个结果吧?”赫尔曼无所谓的摇头。
两人谈话间,门被再一次敲响。
“呵。”赫尔曼乐了。
“我这事务所居然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