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悄无声息地从房间的窗户翻出,落在窗外的一个小平台上。
随后取出怀中的黄铜怀表,月光透过窗隙照在表面上,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轻按表冠,指针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
声音来自庄园东南方向,距离约莫一百五十米,应该是主楼与马厩之间的那片开阔地带。
他将怀表轻轻放回胸前的口袋,将表链置于外侧,确保链条不会在行动中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响。
福尔摩斯缓缓打开房门,门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停顿片刻,确认走廊中无人后,才踏出第一步。
将随身携带的厚袜子套在鞋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缝隙。他曾在白天仔细测试过这些木质地板,知道哪些部分会在受力时发出吱嘎声。
不只是地板,甚至还有墙壁,扶手。
他的行动堪称完美。
这种堪称恐怖的记忆量对他来说只是朴素的日常。
沿着西侧的仆人通道,福尔摩斯如鬼魅般滑过昏暗的走廊。
墙上的煤气灯早已熄灭,只有从主楼传来的微弱灯光为他指引方向。
他在楼梯口停下,再次掏出怀表。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四分。
那一系列动作竟然只耗费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收好怀表。
福尔摩斯贴近楼梯。
下楼梯无疑是最危险的环节。
他贴着墙壁,将重心放在靠近扶手的地方——那里的木头最厚实,承重最稳定。
手掌轻抚着墙面,感受着每一级台阶的边缘,确保不会踏空。
计划倒是很简单。
——穿过厨房,经由后门进入后花园,然后沿着砾石小径绕过园丁的工具房。
而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就在工具房的不远处。
厨房里还残留着晚餐的香气,混合着洋葱、烤羊肉和香草的味道。福尔摩斯屏住呼吸,避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铜制锅具,生怕无意中碰到它们。
后门的钥匙就挂在门框旁的钉子上。他轻柔地转动锁芯,感觉到门栓滑开的那一瞬间,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
后花园在月光下显得空旷而神秘。修剪整齐的黄杨木围成几何图案,中央是一座小型喷泉,此时已经停止运作。福尔摩斯沿着花坛边缘的石板路前进,避开会发出脚步声的砾石。
经过园丁的工具房时,福尔摩斯放慢脚步。
木屋的窗户漆黑一片,但他仍能嗅到里面散发出的工具油脂和干草的气味。他绕到房屋背面,沿着一道低矮的石墙前进。
声音的来源越来越近了。
福尔摩斯蹲低身体,利用修剪过的灌木丛作为掩护。月光在云层间穿梭,为大地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方,主楼的东翼与马厩之间确实有人在活动。
福尔摩斯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移动,还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
最后一次查看怀表:十一点四十九分。
从听到声音到抵达这里,总共用了七分钟。
继续靠近。
福尔摩深知,人耳能够察觉的最细微声响,大致相当于二十码外的轻声窃语,或是四十码外压低声音的交谈。
他曾经心血来潮之时进行过相关测试。
谨慎地停留在距离目标建筑约三十五码的位置——一个既能清楚观察,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安全距离。
石制雕像投下的阴影恰好遮蔽了他的身形,福尔摩斯屏住呼吸,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前方的小屋望去。
那看起来应该是马厫的一部分,改建为储藏室或工具间。
屋内烛火摇曳,橘黄色的光芒从格子窗棂透出,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凑到小屋旁,折腾了些什么东西,随后快步离去。
随着视线的聚焦,眼前的景象让福尔摩斯瞳孔骤然收缩。
屋顶的横梁上悬挂着几盏老式煤油灯,只有其中三盏点亮了。
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间的缝隙已被多年积累的灰尘和泥土填满。然而现在,这些石板被彻底清洗过,湿润的表面在烛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有十三个人被粗糙的船用麻绳捆绑在十三根临时搭建的木桩上
而让这位侦探感到不寒而栗的,正是那些失踪的人。
凭借强大的记忆力,福尔摩斯能精确的记住每个人的特征。
他能认出来他们正是那些陆续失踪的仆人。
这些人的头颅无力地垂下,脖颈处的切口整齐而深沉,显然是用锋利的刀刃一刀致命。血液如细流般缓缓流下,在地面诡异的汇聚成暗红色的痕迹。
它们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每一条线、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得令人不寒而栗。
像是被最顶级的炼金师修正过一样。
法阵的六个尖角处放置着什么东西——福尔摩斯眯眼仔细观察,那似乎是六根黑色的蜡烛,蜡油已经滴落半尺,在石板上形成扭曲的蜡痕。
中央还摆放着一本厚重的古书,封面由黑色皮革装订,边角镶嵌着什么金属饰品,在烛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书页已经翻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德鲁伯爵跪坐在法阵的正中央,就在那本古书旁。
脱去了平时的贵族服装,身上只披着一件深色的粗布长袍,光着脚。双眼紧闭,嘴唇微动,似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咒语。
忽然,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首先是手臂,肌肤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形状,变得柔软而流动,如同被高温烘烤的橡胶。
五根手指开始融合,液化的血肉缓缓向躯干游移。
粗硬的指甲在皮肤上缓慢游动。
接着是面部。原本轮廓分明的五官开始模糊,鼻梁塌陷下去,眼睛和嘴巴的边界变得不清晰。
眼球也流淌到了地面上,可诡异的还依然保持着与皮肤的链接。
德鲁伯爵的头颅开始变形,额头向后延伸,下巴拉长,整个头部像是放在烈火上的蜡烛,正在缓慢而诡异地融化重塑。
这种超越常理的变化让福尔摩斯感到一阵眩晕。尽管他见过各种奇案怪事,但眼前这幕完全颠覆了他对人体结构的认知。
更令人不安的是,德鲁伯爵的身体在变化过程中似乎在膨胀,体积比之前大了近一倍,而那些流动的血肉正在重新组合,形成某种全新的、非人类的形态。
像是某种可以在半夜止小孩夜啼的人皮气球。
在这种未知的超凡状态下,德鲁伯爵——或者说正在变成的那个东西——的感知能力很可能远超常人。
福尔摩斯不敢冒险继续停留在当前位置。
他对于超凡知识知晓的太少了,但他相信,今天所目睹的场景,一定能给赫尔曼带来不小的收获。
极其小心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轻如羽毛。
突然,脚跌踢到一块小石子,他立即停顿,等待数秒钟确认没有引起注意后,才继续后撤。
十码......十五码......
直到退到距离小屋近五十码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福尔摩斯才稍微放松下来。这里的视野依然清晰,但应该处在安全范围内。
福尔摩斯取出怀表,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整。月光洒在表盘上,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随后小屋中突然的异动将他的注意力又吸引了回去。
德鲁伯爵身上那些流动的血肉发生更为可怖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他身体表面游移的肉块,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开始向四周蔓延。
它们离开德鲁伯爵的身体,在地面上爬行,蠕动着朝十三具尸体靠近。
血肉触碰到尸体,瞬间如饥饿的寄生虫般攀上死者的身躯。
那些柔软的肉块迅速包裹住尸体,将其完全吞没。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小屋内开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湿润、粘腻,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野兽在进食。那声音让福尔摩斯想起屠夫剁肉时的声响,只是更加泥泞,更加恶心。
疯狂增殖的血肉体积越来越庞大,很快便填满了整个小屋。
透过格子窗户,福尔摩斯可以看到那团不断蠕动的血红色物质紧贴着每一面墙壁,完全遮挡了所有的烛光。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咀嚼声停止了,蠕动也停止了。小屋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福尔摩斯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即离开。
内心深处,他当然为那十三个无辜者的惨死而愤慨——他们只是普通的打工人,而非家仆,却成了这疯狂仪式的祭品。
但此刻绝非鲁莽行事的时候。
无论那小屋中诞生了什么东西,都远超他所能应对的范围。
他必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能够处理此事的人。
借着云间透出的月光,福尔摩斯小心地从身上摸出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园丁的工具腰带、借来的生锈剪刀、还有那副沾满泥土的粗糙手套。
他将这些物品一一放在灌木丛下,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随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回庄园内部。但这一次,福尔摩斯并没有返回阁楼,而是径直走向后门。
门锁依然没有锁上,就如他离开时一样。
“轰隆!”
可身后突然传出的爆炸声让他难以置信的回头。
“什么!”
在其身后不远处,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