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渐息,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中,索林圣光长刀的白芒映得倒地改造人脸色惨白。失去一臂的改造人胸口锅炉冒出黑烟,整个人半跪在雪地上剧烈抽搐,似乎随时会昏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系统错误,但之前赫尔曼也知道其机体已经达到极限数次,早已出现了不少不可恢复的损伤。
他目光一沉,快步上前从外套内摸出一支细长针筒,刺入改造人颈侧。
改造人下意识想挣扎。
“安分点。”他低喝道,同时将针管中淡金色液体推入。
改造人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罩指示灯闪了闪,又亮起微光。剧烈颤抖渐渐平息,僵硬身躯缓缓松弛,最终无力垂下头颅,放弃了抵抗。
周围重新归于寂静。赫尔曼和索林一左一右架住改造人。
两人环顾四周,不由得瞠目结舌——随着雪花消失,方才还满目疮痍的街道此刻竟完好如初。
坍塌的钟楼重新矗立,扭曲的路灯和炸裂的蒸汽管道亦复原如初,连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都已消散殆尽。
仿佛先前的毁灭从未发生过,整座城市依然静谧安详。
甚至就连地上凌乱的脚印都已经消失不见。
仅剩存在的就是附近焦黑的碎砖和雪中那截折断的机械臂。
像是某种奇怪的幻梦。
“呃……”赫尔曼揉了揉眼睛,“我们……不会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吧?也许是进了一个和国都一模一样的异度空间?”
他的语气中带着戏谑,仿佛在开一个玩笑。
可除了这个解释外,又有什么力量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呢?
抬头望向天空,不见光幕踪影,只剩深邃夜空中静静悬挂的群星。
“光幕都消失了?”
“它是消失不了的。”缓过一口气的改造人插嘴,“此时只是暂时休眠。”
随后眼神复杂的看向赫尔曼:“你刚才应该做了什么让其能量过度消耗的事吧?”
赫尔曼没有回应,不置可否。
索林冷哼一声,将注意力转回改造人身上。
他一把揪住改造人残破的衣领,将其提起,“喂!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改造人泄了气,任由两人架着,神情由绝望转为茫然和疲惫。
他半睁着仅存的人类左眼,环视一圈完好如新的街景,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干笑:“呵……我哪儿知道……我只是个外围研究员而已。”
他的声音低沉破碎,混杂着电流杂音,“像这种空间结构的秘密属于核心机密层级,我根本没资格知情。”
赫尔曼和索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困惑。
“所以真的是有关空间结构?”
他急切的问道。
好歹赫尔曼也是个学者,而学者对于未解之谜的好奇心旺盛到了一种病态的情况。
“我说了,我是个外围研究员。”改造人声音略低:“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和你们说的,但也不要对我报太大希望就是了。
我说的东西你们也可以随意拿去印证,至少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呵。”
赫尔曼都被气乐了。
“刚才准备让光幕索敌锁我身上的时候,怎么没为自己的命考虑考虑呢?”
.
第二天
清晨六点半,审计署大楼的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纸墨味。
索林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麦芽咖啡踏进办公室时,橘金色的冬日斜阳正越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切在老榆木地板上。
墙上那只蒸汽计时钟咔哒作响。
“所以——”灰发半秃的老上司摘下银框眼镜,用镜脚点了点桌面文件,“你大半夜叫我起来,告诉我,天上那个光幕降下的光束劈得整条主干道稀巴烂,结果眨眼功夫楼房自己长回去了?”
他轻嗤一声,抬眼打量索林,“你好歹编的合理点啊?我当年跑外勤的时候也没这么离谱。”
索林把咖啡放在对方手边,没去辩解,只把厚厚一摞速写稿,机械臂和砖块推了过去。
金属残骸上的焦痕还带着浅浅油渍味,与文件油墨混成一股刺鼻的苦涩。
“呐,这些不是舞台道具,您可以随便验。”他语气平稳,可指尖轻敲桌面的节奏却表明了其心中略显焦躁,“若非亲眼所见,我也觉得是柯南先生新写的侦探小说。”
老上司原本漫不经心地翻页,目光却在“异度空间”四个字上停住,眸光倏地一凝。
他拿起放大镜,细细扫过索林标注的箭头与坐标,眉心的皱纹像折扇般层层叠起。
玻璃窗外传来街头报童的吆喝声,伴着蒸汽列车远去的汽笛,声音被这间屋子厚重的木门阻隔。
房间中静谧无比。
“如果整片街区昨晚真的消失在另一维度——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沉声开口,语调已褪去先前的玩笑色,“那就是超越审计署职权范畴的国家级事故,说不定这次可以申请贤者的支援。”
放下文件,五指交叠抵在下巴前,盯着索林。“我相信你们昨天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证据还要再补,而且你和赫尔曼必须受保护。”
“需要支援吗?”他问道。
索林摇摇头:“局里武装力量估计也就和事务所安保力量持平。
我见过他改造的一个机器人,能量波动在三阶左右,但其身躯的优越性,至少我打起来都觉得很棘手。
我还没弄明白事务所具有多少这样的蒸汽机器。”
老上司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随后用笔杆敲了敲脑袋。
“那个改造人呢?”
“在事务所的地下室。”索林回答道。
他昨天在赫尔曼的陪同下参观了那个地下室,作为也曾经干过审讯专业的人,自然能看出那个地下室的含金量。
相当专业。
“需要帮忙吗?”老人问道。
“不用,他那里的器具相当齐全。”索林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里的器具指的是什么显然双方都懂。
但老上司并没有对其感到任何不妥,只是轻轻点头。
“必要时刻你可以去帮忙。”
“明白。”索林点头,应声却带着一丝苦笑。
他清楚,自己应该是帮不上什么忙的,那里可是有着一位比自己更为专业的专业人士。
老上司沉默半晌,忽而起身,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一缝。
初冬阳光落在他灰白鬓角,映出淡淡尘埃。他轻声道:“真希望这是你熬夜写的侦探小说,可惜这却是真事。
之前我们还当那光幕是无害之物。”
言罢,他合上窗帘,转回办公桌,抄起那截焦黑机械臂,像外科医生般审视。
“去吧,把你知道的全写成密件;我会把它摆上教廷会议的案头——”
他抬眼,再度与索林对视,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短刀,“——在那之前,注意安全。”
良久的思忖后,索林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不安排我调查光幕?”
老上司没有说话。
“是因为您知道些什么吗?”
又是一阵沉默。
锋利的眼神不再,迟疑和犹豫浮现。
最终,老人开口:“去吧,索林,你不会被光幕追杀的,你也不要关心它……”
“……”
索林起身。
对老上司躬身致意:“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