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北,而改造人则沿着另一条路径奔逃。
而随着两人的分头行动,光幕的攻击不知为何减弱了,追击的光束变得稀疏而迟缓。
甚至还有部分光束不知为何追踪到了赫尔曼身边。
改造人的机械眼罩不断调整焦距,精确计算着赫尔曼的奔跑速度和轨迹。
他胸前的锅炉剧烈运转,铜制管道发出嘶嘶的蒸汽声,青铜指针在表盘上快速摆动。
“很好——他来不及了。”
改造人低声自语,喉管中冒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躲在一处爆炸后留下的砖墙断垣后,机械手指灵活地在导引器上调整着参数。
时不时的转移位置规避光束的轰炸。
幽蓝的晶体在他指尖下闪烁不定,映照着他半机械的脸庞上,勾勒出一张阴冷的面孔。
他的眼里,赫尔曼仍在向蒸汽储罐飞奔,距离目标还有近三百米。
赫尔曼不时回头张望,试图确定改造人的位置,但那人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不断冒出的光柱代替他锁定着改造人的位置。
改造人从断垣后探出头,再一次确认赫尔曼的方位后,机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权衡什么。
但随即坚定下来。
头顶的光幕忽然平静下来,从剧烈的翻涌变成了微微振颤的状态,青银色的纹理变得模糊而柔和。
这异常的平静持续了将近三十秒,没有一道光束坠落。
“好机会!”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上面那东西需要充能,而这段时候恰好可以更换其追踪的目标。
——老伙计说上面那东西追踪依靠的是信号来着,什么是信号?
不管了。
管用就行。
改造人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抬起装有导引器的机械臂,另一个幽蓝晶体在他手心迅速升温,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没有等到赫尔曼抵达蒸汽储罐,全新的导引器已经对准了天空,接下来,光束锁定的人选将会变更。
抱歉了——
教授。
他的指尖即将按下导引器的启动机关,忽然,一道圣洁的白光在夜色中炸裂,照亮了方圆数十米的黑暗。
从阴影中,索林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手中的长刀萦绕着耀眼的圣光。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零帧起手,毫无预兆,一刀斩下。
“嗤——”
那道圣光仿佛能切割一切,坚固的金属似乎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它毫无阻滞地穿过改造人的机械臂,将其与肩膀彻底分离。
断口处没有血液喷涌,只有几根冒着火花的线路和几滴漆黑的油液。
改造人的机械臂连同导引器一起跌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混杂着人类的痛苦和机械的杂音。
本就极不稳定的锅炉剧烈震动,一股股黑烟从接缝处喷出,整个身体在痛苦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哎,哥们就知道你要耍花招,但不知道赫尔曼这家伙怎么会上这种浅显的当。”
索林的声音冰冷无比,圣光长刀斜指着改造人。
改造人跪倒在雪地上,机械眼罩疯狂地转动着。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索林清楚他在等待什么,那道光束。
他也做好了准备,随时打算离开这里。
自己就一奶妈,他很清楚这一点,从不逞强。
改造人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道光束的降临,等待着那熟悉的毁灭性高温将自己化为焦碳。
然而,仰望着天空,那青银色的光幕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毫无动静。
三十秒...一分钟...没有任何攻击。
改造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机械部件发出一连串紧张的咔嗒声。
索林也微微抬头,同样惊诧于光幕的异常平静。
情报人员的良好素养使他的圣光刀锋依然稳定地指着改造人,但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不过总归,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自己有着更多的时间去炮制这个俘虏。
改造人只是盯着天空,表情混合着恐惧和困惑。
他的机械眼疯狂转动,似乎在计算某种可能性,随后忽然固定在某个方向。
“不对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的机械杂音越发明显。
索林握紧长刀,圣光在刀锋上流转,心中莫名有些不安,面对着眼前这个不过二阶实力,仗着自己速度快一次次躲过毁灭性打击的家伙。
他的手心竟是出现一抹冷汗。
似乎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
改造人的目光从天空收回,落在索林脸上,机械眼镜中的透镜收缩聚焦:“它怎么能停呢?”
而后表情变得癫狂——“它不可能停啊!”
它停了,赫尔曼没死,以他的智商会想不到自己的小算盘?
索林耸耸肩,“哦,看来挺想死的嘛,光束不轰炸了还不好吗?”
改造人没有回应他,直到索林用剑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我承认我栽了。”
“但…就你这种货色也想从我身上得到情报?”
改造人恶狠狠的冷笑。
机械眼突然闪烁不定,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眼罩下的指示灯渐次熄灭。胸前锅炉的火光暗淡,蒸汽管道中的热度迅速下降。
索林立刻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他在关闭自己的自我意识,仅剩生理机能单独运行。
就跟一个该死的加密文件夹一样,知道其中有需要的东西,但就是打不开。
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问不出什么来了。
他急切的想要做些什么,可过于复杂的阵法纹路让他的大脑一瞬间就陷入了宕机。
此时他有点后悔通识课没有好好学习了。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远处阴影中走出,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索林转头看去,瞬间放下心来。
赫尔曼教授正面带微笑,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型炼金装置,金属齿轮和幽蓝色的水晶在他灵巧的指尖间转动。
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哟,关机呐?”
赫尔曼的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作为炼金术和机械学的双料顶尖学者,我还挺期待研究你身上这些精妙的改造...你猜我能不能把你从休眠状态强制唤醒?”
他走近几步,伸手轻轻拾起地上的机械断臂,专业地检视着切口处的线路和构造。
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求知欲和某种令人胆寒的好奇心。
“你的锅炉转换系统设计得相当精巧,但我猜你的神经接口一定更有趣...
啧,转化阵,又是个盗专利的。
博士论文你们也要啊?”
改造人的关闭程序猛然中断,仅存的人类眼睛中闪过一丝赤裸的恐惧。
该死的炼金师,该死的炼金术,该死的学者。
他——他是怎么办到的?
他不该活着啊!
他的机械部分颤抖着重新启动,锅炉勉强维持着最低运转,发出痛苦的轰鸣。
“你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艰难地说道,声音如同破损的风箱。
“巧了,但你知道自己面对着什么吗?”
赫尔曼微笑。
他与索林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的圣光刀锋依然稳稳指向改造人。
“正好,我们还有个略懂医术的侦探朋友,我可以保证——”
赫尔曼十分愉快,“你在和机械体完全分离的时候都能保证意识的完全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