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循着光柱的坠落点飞奔在雪地中,呼吸声如同蒸汽锅炉般沉重急促。
前方那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态在街道上奔逃,身影断续地在煤油街灯下闪现。
赫尔曼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近乎全身都被机械改造的怪人。
左臂完全由黄铜和铜管构成,齿轮与活塞在肘部和肩膀处复杂连接,每一次运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与蒸汽喷吐。
他的右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被一根形似螺旋弹簧的金属支架替代,足部则是一个精巧的三指爪状机械,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石砖碎裂的痕迹。
胸膛有一个玻璃罩着的铜制锅炉镶嵌在那里,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煤炭,隐约可见跳动的熔浆般的光芒。
从锅炉延伸出数根管道,蛇行般缠绕至他的背部和四肢,不断有细小的蒸汽从接缝处喷出。
面部右侧被一个复杂的青铜色眼罩覆盖,眼罩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透镜。左眼依然保持人类本貌,但眼眶周围布满了细小的金属螺栓,就像是将那只眼球固定在颅骨上的锚点。
天空的光幕再次翻涌,一道光柱轰然坠落,精准地击向那个奔逃的机械人,却擦着他的身体命中前方不远处的一栋砖房。
砖墙在高温下瞬间崩解,木质结构燃起猛烈的火焰,一排排煤油灯在冲击波中炸裂,喷溅的火油在雪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
赫尔曼敏捷地避开落下的砖块和木梁,不顾危险继续追赶那个改造人,脸颊被寒风和热浪双重侵袭得通红。
光柱几乎是锁定着那逃窜者的轨迹,一路追杀,所过之处建筑倒塌,煤气管破裂喷出火苗,老旧的蒸汽管道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道路两旁的铜制水槽和雕花铁栏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街道上一篇末日的景象。
“你是谁?”
赫尔曼终于追上了那个改造人,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碍于他常年不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原因,没把“早上好”问出来就已经是生活常识的作用了。
那人猛地转身,机械手臂一挥,一股浓密的蒸汽喷涌而出,在两人间形成了短暂的屏障。
“滚开!”他嘶哑的声音中混杂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少在这添乱!”
那人的心里急得不行,那光束下落的速度实在过快,光是躲避就要耗费他全部的精力。
这哪又来个愣头青过来打扰自己?
光幕再次剧烈翻涌,数道光柱连续落下,穿过改造人刚刚闪身躲过的位置,摧毁了他们身旁的一座钟楼。
巨大的铜钟从高处坠落,在积雪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赫尔曼猛地侧身闪避,一块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外套,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并非光柱的目标,但这毁灭性的攻击即使是余波也相当致命。
随手砸出一瓶药剂,蔚蓝色的雾气升腾,伤势几乎在瞬间被治愈。
逃命中的改造人余光突然看到这一幕,刹住脚步,他胸前的锅炉剧烈跳动,喷出一股股火星和热浪。
心念一转,点子就涌上心头。
控制了一下语气和面部表情。
“你是,”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机械眼不停地转动聚焦,“你是赫尔曼教授?那个炼金术大师?”
“是我!”赫尔曼喘息着,警惕地瞥了一眼头顶剧烈翻腾的光幕,看其暂时没有什么动向,两人还有着短暂的喘息时间,抓住机会赶忙发问。
“关于这光幕你知道些什么?”
“我确实知道些什么东西,但你得先救我命再说!我死了你什么都别想知道!”
改造人没有多余解释,喘了口气,再次发力向前奔逃,锅炉运转声加剧。
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
赫尔曼毫不犹豫地跟上,虽然没被追杀,但也不敢怠慢——好容易抓到个线索,可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
两人疾驰过一条狭窄的石拱走廊,改造人边跑边急促说道:”光束每次落下有间隔,大约七秒到十五秒!我有个计划可以甩掉它们!”
他伸出机械臂,手掌分解展开,露出内部一个精密的铜质装置,其中央嵌着一颗幽蓝色的晶体。
“这是能量导引器!它可以短暂引导光束轨迹!但需要有人将其引向城北的蒸汽储罐。”
说着,那人心虚的盯了一眼赫尔曼。
赫尔曼由于长期缺乏运动,哪怕通过药剂短暂的增强了自己的耐力,但此时脸上依然痛苦不堪,愣是没让那人看出什么来。
“等等!”他眉头紧锁,声音因急促奔跑而断断续续,“你为什么确定这东西有用?据我所知连官方都不清楚光幕是什么,你怎么知道导引器能影响它?”
改造人没有停下,反而加速,铜管接缝处喷出更多蒸汽:“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你把我救下来所有事情都会告诉你。”
光柱再次落下,径直朝着改造人坠去,热浪灼烧着周围的一切,赫尔曼能感觉到发丝被高温燎焦的气味。
“该死!”赫尔曼咒骂一声,奔跑着继续追问,“你最好值得我帮你!”
改造人的机械脚在路面上划出火花,转过一个街角,心态焦急,身上的各个关节都开始跟不上如此高强度的疾驰:“别问了!反正【天穹】又没在追杀你,你再耽误一段时间我可就要真死了!”
那人身上的锅炉发出阵阵嗡鸣。
熟悉机械的赫尔曼自然知道这副机体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
赫尔曼思考片刻,奔逃途中也没有机会让他仔细思考。
那人胸前玻璃罩内突然冒起了一阵火光,光滑如镜的玻璃上出现了闪电般的裂痕。
那人脸色巨变。
“哥!大哥!我求了!”
“你先把稳定剂给我!”改造人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锅炉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震动,顺手拍了拍胸前的玻璃罩子。
“我至少还得再挺一段时间,可这老家伙要撂挑子了!”
赫尔曼边跑边从内兜掏出几个小瓶,瓶身在奔跑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这个?”他举起一瓶深褐色药剂。
“就是它!”改造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伸出机械手直接夺过,动作粗暴而急切。
他颤抖着拧开瓶盖,将药剂倒入胸前锅炉旁的一个小型注入口。药剂流入的瞬间,他全身的管道亮起微弱的蓝光,锅炉的运转声也稍稍平稳。
“你得去城北,把晶体扔进蒸汽储罐里!”改造人喘息着,每个词都像是从齿轮间挤出,“一会我启动发射器,就可以让光束接引到晶体的位置,我们就安全了。”
赫尔曼没有再浪费时间,只是猛地点头,摔下多瓶药剂,再次加速向前。
虽然他不是被追杀目标,但若想获取情报,此刻也只能与这改造人共进退。
两人穿过被光柱摧毁的街区,脚下是碎石、焦土与融化的雪水混合成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煤灰与蒸汽的气味,偶尔有几盏幸存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断壁残垣上,如同两个从地狱逃出的幽灵。
赫尔曼的眼睛紧盯着前方,脑中快速计算着城北的距离,以及改造人在光束下能坚持多久。
随后在一个路口,两人猛然分开,两道灰色的气浪瞬间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