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和赫尔曼顶着呼啸的寒风,循着惨叫的余音,跌跌撞撞地来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口。
雪花在路灯下飞舞,打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教授!这里!”索林对着赫尔曼喊道。
作为多年的情报人员,他比之赫尔曼更快的发现了前方街道的异常。
前方,一具浑身焦黑、宛如炭塑般的尸体跪伏在街角,一动不动。
索林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上前几步,抬手擦去尸体一侧的积雪。
那人像是被火山熔岩瞬间吞噬一样,皮肤硬化龟裂,骨骼与组织全部碳化,只剩下潦草的灰白轮廓。
那人呈现跪伏的姿态,双臂微弯,本能地想要支撑,但根本无力抬起。
那几乎不成人形。
赫尔曼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默默绕到尸体背后,用力将身下残留的雪土拨开。
他指尖触到一只破碎的棕色药瓶,连同几块深褐色的药剂一起散落在地面。药剂呈不规则的小颗粒状,泛着幽幽蓝光。
“1型神经稳定剂?”赫尔曼喃喃自语。
索林凑到他的旁边,好奇的问道:“你知道这东西?”
赫尔曼轻轻点头。
他当然知道,甚至说相当熟悉——他的专利可不仅仅局限于对法阵的研究以及结构优化,更多的还是在练金学方面。
这个药剂就是他研究生阶段发明出来的产物之一。
索林蹲下身来,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动药剂碎片。
玻璃制的瓶体早已破裂,可其中的边缘并不锋利,而是呈现焦黑色的熔融模样。
显然在其破碎前就已经遇到了极高温的事物。
会是什么呢?
两人陷入沉思。
不多时,好像想到了什么。
同时抬头仰望,那道早已笼罩全城的光幕在头顶暴露出淡淡的青银色纹理,宛若一幅巨大而冰冷的穹顶。
随后一道犹如水银般的光柱自穹顶深处坠落,伴随着那宛若金属刮擦的凄厉尖啸。
接着是一声相似的惨叫。
两人略一愣神的功夫,天穹之上的光幕再次微颤,一道更细长的光柱急速坠下,紧接着,又是是几声凄厉更甚的惨叫。
索林猛地站起,脚下一滑险些跌倒,赫尔曼稳稳拉住他:“去现场看看。”
硝烟未及,雪尘便已飞扬。
索林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用臂肘擦了擦额前的碎发,狠狠点头。
两人都是超凡者,都能感受到那光束当中蕴含的能量。
赫尔曼点头,抬手指了指街尾通向主干道的方向:“我记得有一个光束落点在泰晤士河畔不远,那里有条风化的旧码头街道。先去那里看看吧。”
随后在地上摔下一连串的药剂。
神经兴奋药剂,加速药剂,不稳定药剂,足智药剂,雪海熏香,火焰保护......
一瞬间随着药剂的升腾,无数的buff瞬间加到了两人的身上。
索林不由得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这家伙还是个练金学大师来着。
借着光柱短暂的照明,踏着覆雪迅速向东奔去。
眼前的街灯忽明忽暗,墙面上斑驳的涂鸦在雪映下显得更加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气味,与雪泥和焦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光幕在头顶不断翻涌,光束频率相较之前已经有所减慢,现在可能数分钟数十分钟才会降落一次。
不过就刚才的那些光束,假设一根光束代表了一个死去的人,那至少已经有了数十乃至上百名死者。
眼看着这灾难开启,但索林却无力阻止——甚至最奇怪的是他所知道的那些上级都根本没有对光幕出手的打算。
为什么?
难道他们就那么确定这灾难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吗?
可现在无暇他顾,索林只能强压下这些思绪,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冲出狭巷,来到泰晤士河畔。
河水在暗夜中泛着黑绿色的涟漪,河堤边的铁栏杆上挂满冰珠。
远处,烟囱偶尔冒出一缕白雾。
索林顺着河堤缓步前行,赫尔曼则攀上一个斑锈的堤岸台阶。
他们都在寻找那下落已经停止的光柱蹂躏之处。
忽然,赫尔曼在堤岸拐角处停下脚步,手电筒光柱扫过,一个破败的地洞映入眼帘。
索林赶上来,一道先前落下的光柱在此处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窟窿,正中央跪着第二具尸体。
死者依然完全碳化,而且被某种高温电弧般的力量撕扯过后,身旁散落着几个已经毁损、扭曲变形的机械装置——像是断臂般的机械手臂、破裂的齿轮框架和一堆融化的金属碎片。
“机械体……”索林低声呢喃,蹲下身,侧耳倾听。夜风带来摩擦金属的轻响,似乎余烬尚在微微颤抖。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亮那些金属残骸,发现上面刻着几行微小的铭文,像是某种实验编号。
赫尔曼则伸手提起一截断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眉头一皱。
“是个机械师啊。”
突然,有着恐怖的能量被动从头顶传来。
原本趋于平静的光幕陡然剧烈翻涌起来。
刚才还宛若冰冷苍穹的光幕此刻扭曲沸腾,青银色光芒翻卷如怒潮。
紧接着,数道耀眼的光柱伴随着刺耳的尖啸连续坠落,每一下都砸在前一处落点附近,轨迹沿着同一方向推进。
这绝非随机降落。
赫尔曼目光一凝,这就像是光幕在锁定追杀某个不断移动的目标。
他霎那间做出决定,未发一言,猛然起身,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奔光柱坠落之处。
“卧槽。”
索林下意识跟上,可转瞬间就有一道光束落在了他的面前。
并非是因为光束在锁定着索林,而是因为赫尔曼冲的实在太快,甚至能遥遥的看到那个正在奋力逃窜的身影。
光束激荡起磅礴的雪尘,地面上留下了赤红色的痕迹,焦黑的色泽从外侧延伸逐渐覆盖了大地。
剧烈翻涌的光幕倒映在他瞳孔中,那毁灭性的力量近在咫尺。
恐惧霎时如冰水般从脊背浇下。
到底要不要为了这点线索拼上命?
索林开始思考。
可转瞬即间就被赫尔曼落下一大段距离,那个疯子几乎是擦着光束疾行——他就不要命的吗!
多年的情报经历倒是磨砺了索林的胆魄,可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像小说里写的谍战人员那样惊心动魄。
大部分情况下不被启动甚至要潜伏数年之久。
距离他上一次危及生命的行动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安静的生活自然也助长了索林的惰性。
雪中遇袭的又不是自己,现在撤退也来的及。
自己虽然是以治疗为主的圣职者,但也扛不住瞬间的秒杀啊!
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抗下的攻击。
索林嗫嚅着嘴唇,正准备逃离。
可他的心里却又一点奇怪的感觉升腾。
像是某种莫名其妙却又异常该死的兴奋。
一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刺激。
身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升腾,恐惧居然渐渐消失。
他狠狠咬紧牙关。
“不是,这不对。”
索林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奇怪的笑容。
宛如在万丈深渊旁,试探性的探出脚,或是在边缘翻几个后空翻,随后爆发出来的强烈兴奋。
猛地跺脚,深吸一口气驱散胸腔里的冰冷寒意,终于迈开步子,紧跟着赫尔曼冲进了夜幕深处。
“不是——我他妈绝对有病吧!”
街道上,一道怒骂声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