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索林坐下,赫尔曼回到了他的高背椅上。
拿出刚刚自己整理好的笔记。
“我调查了这条街上剩余的十九户人家——”他将本子推向索林,“这里是我记录的情况。”
笔记本上详细记载着这条街上每户人家的状况,包括那些陷入心理遮蔽的居民,以及他们身体状况和行为模式。
最后一页还标注了赫尔曼观察到的这种能力的几个弱点。
索林不由得有些惊叹于赫尔曼行事之迅速,做事之详细。
这些事在警局少说也得耽误少说半个月。
不过考虑到赫尔曼本身也不存在官方行动时的那些限制,以及警局里存在的大量摸鱼摸到手抽筋的混子选手。
这倒是也合理。
“心理遮蔽似乎在特定情况下会出现波动。”赫尔曼回忆道,“当我试图带霍华德一家出门时,他们的幻觉立刻变得具有攻击性。
我怀疑是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过多变数和陌生环境,只有在家里才可以忽略大部分细节做到逻辑自洽,因此当我们做出出格举动时才会如此抵触。”
索林认真阅读着,眉头逐渐皱起。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亨德森家孩子们眼中闪过的怀疑神色。
“这个家庭可能还有救。”索林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年长的孩子似乎开始质疑这些幻象。”赫尔曼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你没尝试一下?”索林有些急躁,“他们也许还有救。”
“没有。”
赫尔曼耸耸肩,“就目前的情况,这个能力更像是自发维持的能力场,他们的一切表现都是认知改变后自然而然产生的。
就像是一条河流被人为的改道,向着一个错误的方向一去不返。”
“所以……”索林迟疑道。
“所以现在其实并没有人关注这些受术者,但我们不能因此判断没有人关注这个能力本身运行状况有没有人关注。
如果出现变数,我们也不能确定会不会跳出来一个人抹除变数。”
“可是,他们现在本就在慢性死亡啊,试一下也许能活,不试的话几乎必死无疑。”索林反驳道。
“然后呢?”赫尔曼没有表情,异常肃冷。
“这就像是电车难题一样。”他解释,“一条车道上绑着那个也许有可能有救的孩子,另一条车道上绑着剩下十八户人家,你会怎么选择?”
没等索林回答,赫尔曼开口,声音坚硬无比。
“如果那个孩子跟我有关系,是熟人,那我的确可以为了他拿剩下的人的生命去冒险,可他不是。
所以就是最简单的数学问题,他一个人还承担不起这么多人生命的责任。
如果你真的有一丁点对这些人生命的尊重,你都应该立刻与我进行信息交换,提高效率。
亦或者说,你想代替我来做这个拉下拉杆的人?
你可以去尝试救他们,我没拦你。”
索林沉默了。
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泄气了。
道德感有点,但也不多。
情感过于丰富也干不了情报这一行当。
随后无奈的合上笔记本,随后拿出自己偷偷带出来的档案。
“你看。”
他切换了话题。
“这起事件和档案上记载的幽灵街事件几乎一模一样。”
“哦?”赫尔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伸手接过档案。
一边看一边听着索林的叙述。
索林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档案记载,1873年的波特兰,整条街的居民都坚信已死亡的亲人仍然活着。现场留下了大量的符号,和我们看到的现场极为相像。”
“那么最后呢?那些刺客怎么样了?”赫尔曼问道。
但他已经翻到最后一页,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所谓“解法”。
脸上突然释然地笑。
“【】。”嘴里冒出一个不甚雅观的词语,但索林毫不意外。
“嘿,你真没看错。这帮货被圣人出手抹杀了。”
索林耸耸肩,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力,“档案上就这么写的——'事态升级后,教廷派出圣人级别的战力介入,将刺客组织成员全部清除'。”
两人相继无言。
时不时的赫尔曼还笑两声。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他就是想乐。
圣人啊。
那可是圣人啊。
圣人级别的超凡者,那是可以一己之力改变一个小型国家命运的存在。
在数以亿计的生灵中最顶尖的那数十人。
“估计那些刺客当时人都麻了。”索林揉了揉眉心,“加起来不到二十条人命的事,结果直接来了个圣人。
这都不用抗争了。排排坐等点名就好了。”
可问题的关键也就在这里了,当年圣人的出手的确快捷爽利,但毕竟不是一个通用解法,目前国都能使用的顶尖武力最多也就在五阶,也就是贤者的位阶。
那和圣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甚至可以说事两种不同的生命形式。
“所以还是没有解法,是吗?”赫尔曼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黑猫从桌上跳到赫尔曼肩头,摇晃着尾巴。
窗外的风声依旧肆虐,煤油灯的光芒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说起来,你真的不打算躲一下吗?”索林忍不住问道。
“被袭击的人中也不是没有超凡者,可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是没办法给你所有的现场照片,不过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他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心。
倒并非是关心赫尔曼,而是关心自己的事业。
审计署中人才如云,他虽然在超凡者的行列中还算年轻,但到了这个年纪其实已经丧失了核心竞争力。
为了不被边缘化,他只能让自己在某方面就有不可替代的优势——这也是老上司为什么老上司会派给他和赫尔曼接触的任务。
毕竟这么多年交情。
“你真是迟钝的很啊。”赫尔曼摇头,索林不由得一怔。
“你还记得,咱们去那个受害者的家的时候我给你的原因是什么吗?”
“当然,你说只有这一个人既提到了机械又提到了阴影…等等…你说阴影?”
“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一个份上。”赫尔曼点头。
“操控阴影正是阴影刺客的低阶能力,最普遍的能力,也是他们被称为阴影刺客的来源——
这和心理遮蔽一样,都是那一派系,至少,目前的情况一定都有着相互的关联。”
索林了然的点头。
赫尔曼的意思很简单,现在既然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有关联,那也可以说明自己躲不开。
还是那个道理。
很多时候主动去搜集信息,存活率至少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之际,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屋外不远处传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惨叫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刀子划过玻璃。
两人同时转向窗外,目光警觉。
索林腾地一下站起身,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什么情况?“
赫尔曼眯起眼睛:“听方向,似乎是从街角传来的。“
没有任何迟疑,索林抓起大衣,赫尔曼紧随其后,黑猫如影子般跟随。
“战斗型,留在这里,随时准备支援。“赫尔曼回头叮嘱道。
寒风呼啸,夹杂着细小的雪粒扑面而来。
下雪了。
索林和赫尔曼顶着风雪,朝着惨叫声的方向走去。
漆黑的夜空下,两人越走越远,惨叫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