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终究还是没能迈步离开。
回到老上司的桌前。
面前摆放着七份现场照片,除去他和赫尔曼发现的第一个现场外,其他每一张都有着墙上的血字,扭曲而疯狂的文字排列方式,就像是经典精神病院的开场。
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现场的记录很是庞杂,他光是简略的翻了一遍的时间就久到日头西斜。
“有结论了吗?”索林抬起头,老上司很有耐心的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的风声渐盛,几乎要吞噬掉玻璃外的一切。
索林摇摇头。
“没有尸体。”揉了揉眉心,“所有现场都没有尸体,只有血,大量的血,和那些该死的话。”
老上司转过身,他长长的眉毛下,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至少我们能确定的是,这些人都死了。”他的声音低沉,“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以现场的出血量来说,那些屋子里就算有十个人都死定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随手扔到了桌面上:“所有人的背景调查,毫无关联。”
索林接过文件翻了翻,确实如此。
“我明天会把这些告诉赫尔曼。”索林看着窗外的风雪。
这几天过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索林迫切的希望一场好好的休息。
但希望破灭了。
“你最好现在就去。”老上司并未看他,反而凝视着窗外,语气不容置疑,“那家伙虽然古怪,但头脑绝对一流。
而且,你觉得,今天有没有可能再次下雪呢?”
索林听出了言外之意。
工作和懒惰他还是能分的清的。
只是心下有点惋惜。
略一点头:“我这就去。”
“去吧,别在乎太多。”老上司挥了挥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就算不出自那些改良药剂,赫尔曼本身也是应该被我们保护的。
这可是戴过红袍金领的顶尖学者,就算是圣经中的大洪水来了也得是第一批上诺亚方舟的——你的工作非常重要。
还有光幕的事情。
隐藏的受害者还不知道有多少。
你也是超凡者,能借助署里的力量就借助,不用那么小心,好歹也在这里干了快二十年了。”
老上司走了过来,拍了拍索林的肩膀,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关心的话语了。
索林沉默点头。
没有过多言语,抓起大衣便往外走。
现在需要的只是行动。
但在离开前,他先拐向了档案室的方向。
“索林。”看守档案室的守卫向他点头致意。
索林掏出老上司给的那张盖着印章的白纸:“需要查阅S级档案。”
白纸上什么也没写,主要是索林也懒得弄了。
这里守卫也是老熟人,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没必要费事。
守卫接过凭证,仔细检查了印章的纹路,从桌子里翻找出一个钥匙交给他,随后侧身让开。
审计署的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井然有序,煤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和皮革的气味。
有些年代久远的档案畏光,所以整个档案室内漆黑一片。
他拿起一盏搁在门口的提灯,顺着整齐排列的目录开始查找。
“超凡职业...”索林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档案柜的标签,经过了“黄昏法师”、“狂战士”、“圣职者”的柜子,在“炼金术士”和“机械师”前稍作停留,最终在“超凡职业·S级·限制查阅“的柜子前停下。
这个柜子有精致的镀金锁扣。
索林取出守卫给他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随着“咔哒”一声,锁应声而开。
里面一排排档案赫然陈列,多是些著名事件的记录——“七宗罪血案”、“血腥男爵谋杀案”、“白骨巫师失踪事件”,最后才是他要找的“阴影刺客档案”。
索林抽出那份档案,提灯光线下迅速翻阅着,一页页扫过,大多是些残缺不全的记录和猜测。
“高阶能力”一节只有寥寥数语。
“心理遮蔽...推测为五阶能力...”他喃喃自语,手指停在一页发黄的纸张上,“果然有这么一说。”
档案上记载:心理遮蔽,阴影刺客五阶及以上能力,推测能对目标区域内的人施加心理暗示,使其相信不存在之物为真实,或真实之物为虚幻。维持时间与区域大小可能成反比。
档案还记录了一个案例:1873年波特兰街,一整条街的居民都坚信自己的亲人还活着,实际上他们早已死亡。最终所有居民都自杀身亡,现场留下大量怪异符号。报纸将此事归咎于阴影刺客,称之为“幽灵街事件“。
是猜测,但佐证了关联。
最后一页上贴着一张速写,笔触模糊不清,但能分辨出现场与他刚刚看到的七个现场极为相似。
原来这么早他们就开始行动了吗?
索林的呼吸一滞,迅速合上档案,将重要信息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上。
思忖片刻,最后直接将档案塞在自己的衣服中,随后将箱子合拢。
离开档案室时,他的神情更加凝重了。
长明的煤油灯在背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署里的走廊昏暗,只有墙角那盏煤油灯散发着淡黄的光晕。
值班人员朝他点了点头,索林随意地挥了挥手,脚步未停。
推开审计署的大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衣领,裹挟着细小的冰粒,仿佛无数把小刀剐在脸上。
该死的冬天。
狂风似乎更猛烈了。
索林紧了紧领口,迅速走向不远处等候的马车。
“......事务所。“他简短地说道,随即钻进车厢。
铁蹄敲击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被风声淹没。透过结霜的车窗,索林能看到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摇曳的煤油灯在风中剧烈晃动,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他用手背擦去玻璃上的冰霜,心绪不宁。
“搞不好要出大事啊。”
索林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那些诡异的血字。
突然,马车猛地一颤,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索林探出头问。
“前面的路被倒下的树挡住了,先生。”车夫回答,“得绕道走了。”
“大概多长时间?”
“得要半小时,先生。”车夫计算了一下路程:“得从市中心绕道。”
索林思索片刻:“那如果我下车步行,还有多远?”
“如果天气好的话,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但这种天气...”车夫劝阻到:“这次不额外收您的费用,您还是在车里吧,至少安全。”
“够了,谢谢。”索林摇摇头,甩给车夫几枚银币,毫不犹豫地跳下车,迎向狂风。
“先生您的钱给多了!”车夫的呼喊逐渐淹没在风声中。
暴风比想象中的还要猛烈,几乎要把人掀翻。
帽子被一阵突来的狂风卷走,消失在夜幕中。
冰冷的雪片钻进衣领,融化后顺着背脊流下,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加快了步伐。
初次见到赫尔曼的时候对方似乎就是因为雪中的袭击者而陷入了昏迷。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独自调查了。
这太危险了。
官方出身的索林比任何人都相信群体的力量。
不能分开行动。
到达事务所门前时,索林的头发和眉毛上已经挂满了冰霜,脸颊被风刮得通红,嘴唇冻得发紫。
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有回应。
他又用力敲了几下。
“赫尔曼!是我,索林!”他喊道,声音被风声吞没了大半。
终于,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后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赫尔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索林?”
“其他六个人都死了,你现在很危险!”索林的呼吸化作白雾。
赫尔曼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索林满是风霜的狼狈模样,侧身让开。
“进来说。”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忧心。
索林迈入门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
他正准备详细解释情况,却发现一个庞大的机器人正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
黄铜铸就的头颅正摆放在桌子上,闪烁着微微红芒。
“这,这是在干什么?”
索林没看明白,但索林大为震撼。
“给他做些升级。”赫尔曼没有过多解释。
自己已经进入过一次且直面过雪中的怪物了,那么至少该准备一些反制措施。
但这些没必要告诉索林就是了。
“你来得正好。”赫尔曼锁好门,将话题岔开,目光落在索林身上。
“我刚发现了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