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空气变得异常凝滞。
赫尔曼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锐利如刀。
索林疑惑的看向赫尔曼。
“德鲁伯爵?跟工厂超凡事件有关?”
随后一脸惊悚:“合着不会被你给绑回来了吧?”
赫尔曼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审讯型。
一旁的黑猫见不得这种场景,蹦蹦跳跳的跑到楼上,
审讯型则站在角落,双手攥紧扶手。
“我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跑的……”他的声音低沉且颤抖,“我刚才还在和他对话来着啊……”
他的话音渐弱。
阴云暂时散去,而迎来的是近乎血红的夕阳,空气沉闷得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窗外,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撞击着窗棂,发出阵阵低沉的声响。
赫尔曼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审讯型,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这样——你和我仔细说说刚才你和他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事,或许会有你忽略的细节。”
审讯型深吸一口气。
陷入回忆中的他眼神有些迷茫,半晌才道:“我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诈取一些情报。”
赫尔曼轻轻点头,示意审讯型继续。
“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私人问题,和我们关心的事情关系不大——毕竟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在不能使用暴力手段的情况下,聊家常就是唯一的手段了。”
“于是我开始询问他和艾琳小姐的恋情,在他夫人那样一位严厉的女士的关注下,这段婚外恋是如何开展的。”
“他没什么回答。”
审讯型继续回想,索林索性找了个椅子也坐下了,听着审讯型的讲述。
无论如何他已经下不去赫尔曼这艘船了,而且赫尔曼做的事足够漂亮,现场除了那些零件完全没留下任何其他线索,而零件本身也在几天后开始自动毁损。
据说那帮学者拼尽全力也没保下哪怕一颗齿轮。
至于德鲁伯爵,他能在大半夜的工厂被赫尔曼抓到,说明他自己做的事情也不是能见光的,这种事在审计署可太常见了。
倒是也不担心对方会把赫尔曼供出来。
拼命捂着还来不及呢。
正啃着面包,审讯型的声音响了起来。
“后来我和他开了个玩笑,这你都不愿意说,你和艾琳小姐难不成是在菜市场认识的不成?”
沉默片刻,继续叙述:“他终于开口了,居然真的是从菜市场开始的。她当时正好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他上前救助。
很难说没有贪图美色的想法,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于是打跑了那些混混。
那时候,艾琳小姐正准备去买些蔬菜和水果。
他说,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虽然俗套,却恰恰是他们之间的开始。”
赫尔曼默默听着,没有表情变化,继续示意他讲下去。
审讯型接着说:“然后我问他更加危险的问题,是否接近晋升星锑者就差个仪式,他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几乎是触手可得。”
索林的眼神微微一缩。
他们审计署对于超凡者的监控还是很上心的,但他却也不知道德鲁伯爵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审讯型继续道:“最后,我又提到他家庭的情况,这是出于对审讯节奏的把控,他笑了笑,回答说‘我家破产了’。他说,这并不是最糟糕的,而是整个家族的财产都已所剩无几,很符合之前老大你对他的推测。
他是个倒插门。”
“还有别的吗?”赫尔曼追问道。
审讯型顿了顿,眉头紧锁,“你们离开回来的时间很快,我和他还存在大量没有对话的空白时间,实际上和他的交流确实只有这些。”
赫尔曼的眼神变得深邃,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不对劲啊。
可这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呢?
思忖片刻,低声开口:“你不觉得他回答得太……标准了吗?”
审讯型一愣,点了点头,仍然有些迷茫:“是啊,他的回答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像是早就知道我会问这些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困惑,“我原本以为他会在某些地方迟疑,或者有点掩饰,可他没有。”
赫尔曼了然。
找到了。
这就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他的回应都是你最想听到的回答。”赫尔曼轻轻的说。
“什么?”
赫尔曼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轻轻拍了拍桌面:“你想,别的你问出来的可能是巧合,但他和艾琳的感情肯定没有那么荒谬。”
“为什么?”
审讯型很疑惑。
“你觉得,德鲁伯爵有可能去菜市场吗?”
“他是伯爵,也算的上是大人物了,亲自去菜市场不显得掉价吗?”
审讯型一愣,他居然忽视了这个细节。
不——他其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否则他不可能开这样的玩笑。
在心底他也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但不知为何,当他听到德鲁伯爵的回答后,居然就那么轻易的相信了。
审讯型看着赫尔曼的反应,不由得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老大,那你的意思是,他在撒谎?”
就连索林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眼前的审判型和昨天居然判若两人,迟钝至此。
咬着嘴里的面包,食不知味的下咽。
赫尔曼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好好想想,你真的一直在和德鲁伯爵对话吗?”
“房间中就两个人,不和他对话,难道我在和自己对话吗?”审讯型惊讶道。
赫尔曼笑了。
天色渐暗,冬天的夕阳格外短暂,片刻间只剩下昏黄的余晖映在天空。
“或许,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端起茶杯。
审讯型显然被这个说法震惊了,他愣住了:“不是,那能对吗?”
赫尔曼低头,抿了一口茶:“是的,想一想,他的回答如此顺畅,仿佛你提出的问题都顺理成章。他的回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你的推测。
那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他慢慢解释道,“显然有外力干扰了你的判断——不是吗?
这或许是某种超凡手段,能够让他操控你的认知,让你以为你在与他交谈,实际上,是你的大脑在故意忽视掉他逃脱的事实。”
审讯型有些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所以,您是说,他用某种手段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和他对话?”
赫尔曼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是啊。
那让你陷入一种近似于心理学遮蔽的效应。
你的大脑给他设定了一个虚拟形象,随后按照你的脑补生成你想听到的回答,这才是你没有发现他已经逃脱的真相。”
审讯型愣了愣。
他想辩解,但发现这个解释逻辑是那样自洽。
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思考过程于事无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抓他回来?”
虽然赫尔曼并没有责怪他,但审讯型急切的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索林当即站起来,拍打着审讯型的肩膀:“喂喂,我可是当局警官,你要抓伯爵的话,给我点存在感行不行?”
窗外风声呼啸,卷起积雪。
屋内一片死寂。
依然无人理会,索林悻悻的坐下继续啃着面包。
这面包可太好吃了,这面包可太面包了......
“或许,我们已经有了现成的线索......”赫尔曼若有所思。
“我们第一份委托里面那个老太太——”他说道:“你说她是依靠什么手段才能做到每家拐走一个人的呢?”
审讯型已经宕机了,他并非福尔摩斯那种全才,只是专精审讯一道。
思考阴谋这种事情交给他还是颇有些困难的。
“正常来说,应该是集中拐卖比较合理吧?”赫尔曼又端了一杯红茶递给审讯型,再次无视了一旁被面包噎的脸色涨红得索林。
他循循善诱道:“一个家庭里如果长时间少一个人很快就会被注意到,可如果一家人一起消失,那有可能是他们出去旅游,搬家,总之什么都有可能,对吗?”
“可她却选择了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审讯型思考着:“这说明她可能只能选择这样做!甚至可能是德鲁伯爵故意要求的!”
赫尔曼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满意了起来,像是辅导作业的家长看到自家傻孩子主动学会举一反三。
“而结合德鲁伯爵的这种能力,很有可能他就是利用这种手段,让这些人忘记了自己家里缺了一个人,反而正常与之对话。
如果我猜得不错。”
赫尔曼说道:“这段时间,咱们这条街上的邻居的家庭关系想必非常和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