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变得尴尬而凝滞,仿佛凝结的蜡油一般,粘腻且凝重。
索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两个一模一样的”赫尔曼”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这位先生是......”他小心翼翼地指向福尔摩斯怀中的昏迷者。
“我老大啊,你找的那位赫尔曼教授。”审讯型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语气冷淡,”至于其他问题,还是等他伤好醒来再说吧。”
就在此时,桌子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毯上蠕动。索林沉浸在震惊中,并未注意到这微弱的动静。
德鲁伯爵的嘴被牢牢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艰难地蠕动着身体,试图引起索林的注意。他的眼中写满绝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审讯型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到桌边,假装整理桌布,趁机往桌下狠狠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德鲁伯爵被踹回了角落,发出痛苦的呜咽。
“咳咳咳!”审讯型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遮掩住了这声响。
随后赶忙看向福尔摩斯:”把老大放在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中的棺材里就行,记得盖上盖子。”
“棺材?”福尔摩斯的表情异常奇妙。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将赫尔曼抱上楼,少顷,又回到了客厅。
审讯型将一杯热茶放到索林面前,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但寒气依然从窗缝中渗透进来,白色的雾气随之升腾。
——这窗户好像有点漏风啊。
有些走神的审讯型悠然想到。
不过倒也没让自己放松太久,很快就回到了工作状态。
“这已经是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了,你之前不是要和我们交朋友吗?那先说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审讯型语气平静,眼神却如同冰锥。那双和赫尔曼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幽深寂静。
索林接过茶杯,感受着上升的热气拂过脸颊。
茶香在鼻尖萦绕,却无法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发出细微的响动。
少顷,他好像下定了决心。
“只是拜访,真的,就是拜访。”
像是为了避免尴尬,索林抿了口茶,可茶水的温度烫得他差点呛住。
福尔摩斯靠在窗边,窗外的雪景映在他深邃的眼中。
银色的月光与壁炉的橘黄色火光在他身上交织,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目光敏锐地扫过索林的全身,从头发到鞋尖,再到他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双手。
“领带结重新系过,袖口有折痕,左手小指上的茧显示他常年握笔,但职业不是文书——我猜测可能是情报工作。
鞋子擦得过分干净,表明他今天特意做了准备。这绝不是随意拜访。”福尔摩斯之前就看出了这些细节,此时不过是想提醒审讯型一下。
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赫尔曼的什么人,不过至少从称呼上看是一伙的。
审讯型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俯身看向索林,双眼眯成危险的缝隙:”有段时间没撒过谎了吧?这话编的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索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如同两篇砂纸在嗓子内刮擦。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瓷器与木桌相碰,回响在这片寂静中。
“我是……我只是想和赫尔曼教授讨论一些学术问题。”索林的声音逐渐低沉,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的左手小指不停地摩擦大拇指,典型的焦虑表现,你在焦虑什么?你在急什么?你对我们有什么图谋?”
审讯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趁着那巨大的声响又踹了一脚重新开始蠕动的德鲁伯爵。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绕到索林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俯身在索林耳边说道:”学术问题?你可是连最基础的理论都说不清楚,刚才我没有问你有关学术的问题吗?可就连炼金基础你都支支吾吾半天,哥们你念过书吗?”
索林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壁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衬衫领口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湿。
他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威压从审判型的身上散发而出。
并非实质性的压力,而是学霸对于学渣的天然压制。
“好吧,好吧!”索林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压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宣布投降。
“我是圣教军下辖审计署的,被派来接近赫尔曼教授的。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关于那些药剂配方的缺陷……”
“瞳孔放大,语速加快,肩膀微微放松——他说出了部分实情。”
福尔摩斯评论道,从窗边走向壁炉,火光照亮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审讯型绕回座位,优雅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嗯,就这?”
“真的就这些,我已经把最关键的东西说出来了。”索林的脸庞有些张红。
他不能再次失败,鬼知道那些同事们会再次给他编纂出什么外号。
“行吧——”审讯型拉长语调:”那你走吧。”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索林震惊,以至于他下意识的询问:”什么?你说什么?”
“你走吧。”审讯型的语气冷淡,双手在身前交叠,”我们不需要什么官方的朋友,更不需要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审计署的朋友。”
索林惊愕的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可是——”他急切地想找理由留下,目光焦急地在屋内扫视,”我真的是被派来寻求赫尔曼教授的帮助的!那些药剂配方如果被利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审讯型不为所动,脸上带着一丝嘲讽:”所以呢?按照我的了解,赫尔曼教授被辞退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愚蠢。现在还没出问题呢,就想着来求助?
没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妨等到明天,或者再晾几天,你的上级换个比你更会说话的人来谈。”
屋外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窗户发出”吱呀”的轻响。
索林看向窗边的福尔摩斯,似乎在寻求援助,但对方表情冷漠,不发一言,没有丝毫想要出手帮助的打算。
就在这时,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上茶几,眯着眼睛打量着索林。
审讯型摇了摇头。
“我能帮到赫尔曼教授!”索林见势不妙,赶忙脱口而出。
“可你能帮到我们什么呢?”审讯型轻轻叩响桌子,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黄铜人偶弯着腰从低矮的房门中走出,体内疯狂运转的法阵流露出可怖的波动。
“你看,武力方面你能打得过战斗型吗?”他不为所动,”智力你又比得过福尔摩斯先生吗?
你看,你在我们这里除了多吃几碗饭,我们还能得到什么?得到几坨干净卫生的天然有机肥料?”
审讯型讲的很幽默,但没人笑得出来。
思忖片刻,索林开口。
“我也是个精金者,我看的见光幕——我有你们所没有的,来自官方的情报。”
“哦吼。”审讯型满意点头:”虽然无法验证你给出的情报具体真假,但你先说,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