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纷纷而下,混杂着地上沉积的煤灰,形成了灰黑的颜色。
蒸汽马踏而下,将其踩实,又抬起,变为飞扬的雪片。
车舱内赫尔曼打开窗户,深呼吸。
然后就被混杂着金属与蒸汽味道的空气给呛回去了。
…
“唉。”赫尔曼忧虑的叹了口气,关上了车窗。
随手摸了摸黑猫,然而他丝毫没注意到撸猫的手法是逆着毛撸的,于是被飞快清醒过来的黑猫咬了好几口。
“彭!”
马车巨震,随后滑行数十步后竟然缓缓停止。
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这次他们坐车倒是没省钱,包的马车,车内除了他们和车夫就没有其他乘客了。
“我去前面看看,先生。”车夫很快反应过来。
由于蒸汽马并不需要和生物马一样赶,所以车夫实际上是征得赫尔曼同意后,一起缩在车内,只需要调控方向。
所以他现在也不清楚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冬天的街道上一般没什么人,白色死神的威力依然强横。
车夫只能祈祷蒸汽马没有损坏,要不然卖了他也赔不起。
自己可没保险…
车夫下了车。
车外毫无声息。
赫尔曼和黑猫对视一眼。
事情显然不对,那么个大活人下去好歹会有些声响。
可现在车舱外却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仔细听,甚至连不眠不休的蒸汽机的声音都消失了。
安静的近乎诡异。
可不管怎样,知道外面有危险,缩在一个地方无疑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虽然这是生物的本能,但掌握更多信息才更具有主动权,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车舱内就是安全的。
赫尔曼下了车。
车外是熟悉的都市,可那高耸的蒸汽塔已然不再冒出黑烟,蒸汽管道内那呜呜的声响也停滞了下来。
大街上没有人,甚至扫视一圈街边楼房的房间内都不再有人影的晃动。整个城市,一片死寂。
什么场面我没见过(划掉)
这场面我真没见过.jpg
不是超广域型黄昏领域导致的,而是更加复杂,更加怪诞的情况。
天空依然飘扬着雪花,惨白的阳光从云层中艰难的穿透出来。
也没什么指引,也没什么改变,就像是突然之间被人扔到了一个开放世界游戏里一样,于是,赫尔曼决定先开始探索一下都市。
沿着道路向前走,刺骨的严寒直往骨缝中钻。
“得找个,个房屋躲一下。”赫尔曼冻得直打哆嗦。
出来的时候穿少了,原本只想去福尔摩斯那里,全程少有接触外界的时间。
而炼金药剂大部分都在事务所里放着,只有少部分功能和杀伤性较强的药剂随身带着。
可它们没有一个能够取暖的。
“试着从盥洗室回事务所呢?”黑猫建议道。
于是赫尔曼照做。进入一间屋子,打开盥洗室房门,但毫无成效。
“啧,看来那事务所本身也不怎么样嘛……”黑猫撇嘴。
赫尔曼没有跟着附和,反而若有所思。
“或许,我们的确不能回到事务所,”他推测到:“也许,我们已经不在国都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没有回到事务所,因为我们和事务所已经不在同一城市了?”
“有道理喵。”黑猫点头,随后再次疑惑:“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不知道。”赫尔曼摇头:“有效信息太少了。”
随手摸向附近的金属物件,被他触及到的金属纷纷软化,随后变为了液体,在他的手里化为了一把斧子。
随后赫尔曼抡动大斧,将附近的桌椅板凳纷纷砍成了木段,扔进了壁炉里。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个家家户户都有习惯烧壁炉的城市里,并不缺少火绒和打火石,这倒是省去了钻木取火的麻烦。
“嘶……哈……“赫尔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将之放在火焰前烘烤,这充足的热量让他不由得发出了畅快的声音。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黑猫说道,“我饿了。”
“再坚持坚持,我也饿了。”赫尔曼不以为意地回复。
“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城市中,好像,没有食物。”黑猫却很严肃:“这里就像是钢铁铸就的坟墓一样,不仅没有食物,甚至没有水的声音。
而且,异样的干净。
我建议你可以收集一点样品,我甚至怀疑这里面存不存在……微小生物?”
“哦,你是说发酵生物是吧?“赫尔曼反应了过来:”这还是前几年巴斯德那哥们的课题呢。”
“对,我的意思就是它。”
赫尔曼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虽然布置齐全,却像是一个精致的模型,缺乏生活的痕迹。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散不了心中的疑虑。
“这样吧,先尝试找点吃的,再考虑其他问题。”
赫尔曼起身,走向厨房。可一切正如黑猫所言,厨房里空无一物,橱柜里没有食材,水槽干净得不像话,就连通常会有水渍的地方也是一尘不染。
他试着拧开水龙头,毫无反应。倒也不意外。
突然,他停下动作,“等等,如果说没有水源的话——那么为什么雪还在下?”
黑猫跳上窗台,靠近窗户,凝视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你有仔细看过那些雪吗?”
赫尔曼走到窗前,伸手打开窗。
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
没有融化。
“啧,果然不留一点漏洞啊。”赫尔曼感慨。
他小心翼翼地将雪花拿到眼前,仔细观察。在阳光的照射下,这片“雪花“呈现出细微的金属光泽,六角形的结构精确得不似自然形成。
赫尔曼伸出食指,轻点向雪花,而这时,那雪花才开始融化。
“点金指?”黑猫好奇的看向赫尔曼。
赫尔曼严肃点头。
点金指是耀银炼金师方才可以学习的法术结构,也是相当好用的技能。
它可以使触碰到的金属状态随炼金师的心思改变。
到了赫尔曼这个位阶,已经不需要接触,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金属,就可以施展这个效果,就是这个范围目前还相当狭小就是了。
不过,这却可以证明,这雪花的确不是什么正常的雪花,更像是某种机械零件。
“绝对是人造物。”他轻声道,“可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谁掌握着如此精确的加工技术呢?”
暂时想不到。
赫尔曼蹙眉,将雪花收进口袋里的小玻璃瓶中。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斧头,准备出门。
这时,黑猫突然竖起尾巴,耳朵警觉地抖动着。
“有声音。”它低声说,“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赫尔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在那片死寂之中,隐约传来了嘶吼声。
嘶吼声越来越近,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扭曲和变调,既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声音。
赫尔曼示意黑猫保持安静,轻手轻脚地移到窗边,从窗缝中向外窥视。
雪依然在落,但街道上已不再空无一物。
一团漆黑的、不断扭动的物质正沿着街道缓慢蠕动,看不出具体形状,仿佛是一片流动的黑暗本身。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时而收缩,有时甚至分裂成几个部分,又重新融合。
“那是什么...”
赫尔曼低声呢喃,眼睛无法从那团黑影上移开。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到那团黑暗中浮现出两点猩红的光芒,像是一对眼睛,但没有瞳孔,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赤红色彩。
它们在黑暗中缓慢移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这tm啥啊?”黑猫略显紧张,“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赫尔曼紧握着斧头。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阴影……卡迪尔帝国那边的阴影刺客好像就是这个派系!”赫尔曼精神一振,他刚好带了克制这个力量的药剂!
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
迅速从内袋中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液体在瓶中呈现出淡蓝色的光芒,瓶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赫尔曼没有犹豫,猛地拉开门,将药剂瓶朝那团黑影掷去。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脆,药剂接触到阴影的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黑影如同被灼烧般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逐渐消散。
有效!
但随着阴影的退去,赫尔曼看到了更为恐怖的景象——一团蠕动的血肉,扭曲得不成形状,仿佛被高温融化又凝固的蜡像。
唯有一对眼睛,依然保持着人类的特征,正恐惧而愤怒地瞪视着他。
赫尔曼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有时间思考。
那团血肉突然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扑来。赫尔曼侧身闪过,斧头顺势砍向怪物的侧面。
斧刃切入血肉的感觉古怪而恶心,像是砍进了半凝固的胶质,刃上传来粘稠的阻力。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但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蠕动着迅速愈合。
“该死,普通攻击对它无效!“赫尔曼后跳拉开距离,同时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包粉末,撒在斧头刃上。
怪物再次扑来,这次赫尔曼没有闪避,而是直接迎上,斧头划出一道银光,准确地砍向怪物的眼睛。
添加了炼金粉末的斧刃这次切入得更深,怪物痛苦地扭曲,伤口处开始冒出黑色的烟雾。
赫尔曼乘胜追击,连续几斧下去,每一击都瞄准怪物身上看起来较为脆弱的部位。
但怪物的反击同样凶猛,一条血肉触手猛地甩出,抽在赫尔曼胸口,将他击退数步。
剧痛让他呼吸一窒,但多年的战斗经验使他很快调整过来。
“赫尔曼,左边!”黑猫突然喊道。
赫尔曼本能地侧身,堪堪避过从左侧袭来的另一条触手。
但这正是机会,他闪电般冲上前,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精准地砍向怪物伸出的触手。
被斩断的组织落在地上,蠕动几下后不再动弹。
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更多的触手从它体内延伸出来,朝赫尔曼抽打过来。
“没完没了!”赫尔曼盛怒,手中的斧子在他的心意下不断的变化形态,为他挡住一次次攻击。
可就在这时,怪物的反击力度竟是有所减弱。
赫尔曼赶忙飞身上前,却不料怪物突然收紧所有触手。
这居然是怪物给赫尔曼所设的陷阱!
“要是战斗型在这就好了。”赫尔曼有些惋惜,可是他在身体被触手卷住的时刻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
“有些狼狈啊。”他苦笑。随后手中涂满炼金粉末的巨斧化为无数道银丝,飞快的在怪物体内游龙。
这正是赫尔曼开发出来的有关点金指的用途——虽然点金指控制金属的范围极低,但它却是将金属视为一个整体进行改变。
那问题来了,一把斧子,一个叉子都是一个整体,为什么一根金属丝就不能算呢?
基于这个思路,考虑到法阵在金属丝上的传递性会被减弱,在多次实验更改法阵结构后,他终于开发出来了这杀伤性极为恐怖的招式。
那怪物竟是在顷刻间化为了漫天血雨。
腐臭的内脏与血肉横飞,让赫尔曼不得不皱眉。
“强度有点低啊。”赫尔曼喃喃自语。话音未落,黑猫突然紧张地弓起背,毛发倒竖。
“你个乌鸦嘴!”黑猫骂道。
赫尔曼抬头环顾,顿时汗毛直立——在街道的各个角落,墙角的阴影处,屋顶的边缘,甚至是他脚下的影子里,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闪烁着,冰冷地注视着他。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赫尔曼迅速召回那些金属丝,在空中重新凝聚成斧头的形态。
他飞快地评估着周围的状况,红色眼睛的数量远超他的预期,几乎遍布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跑还是打?”黑猫靠近赫尔曼的脚边,声音紧绷。
“当然跑啊!”赫尔曼恨铁不成钢的回答。
同时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就在此时,那些阴影开始蠕动,从各处的角落缓缓爬出,向他们靠拢。
最近的几个已经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赫尔曼快速拿出另一瓶一瓶药剂,猛地摔在地上。
蓝色的烟雾立刻在他们周围扩散开来,遮住了怪物们的视野。
可喜可贺,这帮怪物还是靠视觉来捕猎的。
趁着阴影生物被暂时阻隔,赫尔曼一把抓起黑猫,冲向不远处的一栋高大建筑。
那是这条街上最显眼的建筑,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天文钟。
“为什么要往这里跑?”黑猫在赫尔曼肩上问道。
“你倒是看看还有别的地方跑吗?”赫尔曼回答,一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铜门。
黑猫翻了个白眼。
他们已经进入了建筑内部。外面的阴影生物紧随其后,但奇怪的是,当他们关上门后,外面的蠕动和嘶吼的声音竟然完全消失了。
整个钟楼内部出奇的安静,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