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那你这不是双标吗？”看着审讯型的远去，黑猫撇嘴。
“我又不是完美主义者。”赫尔曼一脸无所谓：“大不了这件事结束后再去把德鲁伯爵砍了就好。”
“你小声点啊，万一他趴门缝听呢？”黑猫急忙制止赫尔曼的话语。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赫尔曼笑了笑，“估计这会睡的正香呢，知道我是炼金师还敢进我安排的房间，他但凡有一点反抗措施都算我这个炼金学大师掉价。”
果不其然，二楼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并不是隔音不好，而是有监听设备，忠诚的机械正在忠实的记录下那个房间中的一切声响。
随后他继续解释自己的行为。
“好歹也是个马上突破精金的黄昏法师，放在恰当的位置会有恰当的发挥。
结果正义，良心过得去就好了。
我哪管的过来那么多。
先按利益，再按舒服。”
“合理。”猫猫点头。
“明天去验证一下他说的真假，今天就先到这里，休息吧。”
赫尔曼有些疲惫的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消瘦的身影在壁炉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飘忽，有种不似真人的感觉，缺乏生气。
“好的喵。”黑猫抿嘴，悄悄点头。
.
晨光微弱地穿透窗帘的缝隙，照亮了赫尔曼的房间。
他睁开眼，经过一晚的充足休息，身体恢复了些许。
轻轻揉了揉眼睛，他起身，迅速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领，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依旧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木材香和昨夜留下的煤油味
“咦？”赫尔曼看向那原本刻印着任务报告的桌面。
现在那任务下方竟莫名多出了一段话。
他凝神仔细看去，只见那原本是任务备注的下方多出了一个圆形的印记，其中繁复的花纹扭曲排列，竟然在六芒星的基础上多出了像是无限的符号。
…
“任务已完成？”赫尔曼喃喃自语。
…
【任务已完成。】
【任务总结：你未按照常规委托流程进行麦琳的寻找，未进行街邻走访或周边调查，但依然成功完成了任务。
名为汤米·德恩的委托者显然低估了你的危险性，追随其侍奉者而来的结果是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委托者已死亡，委托目标已完成，系统默认任务已完成。
委托报酬已发放。】
…
“蛮人性化的。”赫尔曼心情倒是不错：“我还在想，委托人都死了，我这事务所第一单怕不是就要泡汤了。”
“不过，委托报酬在哪呢？”
“哐当！”
一声闷响。
“喵嗷！”
黑猫从一个箱子上蹭的飞了起来，几乎有一人高。
浑身毛发蓬松，拱起后背，像是个剑齿龙青春版。
而声音正是从它身下的箱子内传出的。
随手安抚好炸毛的猫猫，赫尔曼看向箱子。
箱子本身十分破旧，堆在角落里十分不起眼，满是斑驳的划痕，还有些脏污的油泥。
箱子并没有上锁，赫尔曼一伸手，很轻松的就将其掀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九……六枚硬币，以及一个奇怪的金属锭。
六便士是有了，那这个奇怪的金属锭就是所谓的额外的报酬？
赫尔曼思考了一下。
他倒是有心去测试金属形貌特征，或者物理性质什么的，但他现在已经不是教授了。
使用不了大学里的仪器，而自己另买的那批仪器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到。
至于钱……
——好歹是炼金学大师，这个名头放在哪都不缺合作对象。
甚至说刚得到他被解雇的信的当天下午，也就是刚到事务所收拾东西那段时间，就已经收到了很多邀请。
真得钦佩那些商人对于金钱的主观能动性，官方都没能立刻找到自己的动向，而他们居然如此迅捷。
不过重新混学术圈是不可能了，赫尔曼也没打算回去，可吃饭还是要吃的，他就接了一些公司的邀请。
就拿这次来说，六便士，连用的那瓶氯胺酮的成本都不够，更别提自己坏掉的许多金属零件。
不过好在那些公司的要求对于赫尔曼来说并不高，科研型机械构装的产出就已经足以满足他们了。
不耽误正事。
金属锭现在来说，也只能放在一边了。
但心有点痒——有些好奇，那金属锭的组成，形貌，特性和应用前景。
就以赫尔曼的眼光来看，这金属锭至少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常见金属。
将其搁置一旁，这任务总结中还提到的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找到猫了？什么时候？”赫尔曼回忆了一下：“不会是那个齿轮猫吧！”
“喵，在这喵。”赫尔曼的自言自语引起了黑猫的注意，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一个鞋盒旁边，用爪子扒开。
“诺。”
那台致命武装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类似停机的状态。
由于没有下一步指令，所以它开始了暂时性的休眠。
这让赫尔曼得以仔细观察这个造物。
虽说当时骂这帮人是盗版狗，但实际上只是为了给个借口，他知道这台机械猫可能借鉴的是自己的技术——毕竟大部分专利都是自己发表的。
大街上跑的蒸汽机械马，自己用的机械构装体，实际上都是这一专利衍生出来的附属产品。
毫不夸口的说，市面上百分之七十有类动物的机械产品都或多或少借（抄）鉴（袭）自己的技术。
所以先给对方扣个帽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过自己的技术里可都是纯机械，而这只猫显然保持着部分血肉组织。
齿轮猫的头部原始生物组织已经被大幅改造，耳朵和眼睛的形状依然保留了一些猫的特征。
眼球已被替换成了闪烁着红光的蒸汽机械装置。
那对生物眼睛的黑色虹膜被金属取代，闪烁着如同深渊般的光芒。
它的生物组织部分并非纯粹机械化，而是通过黄昏法术维持着生命的活性，那些看似死气沉沉的肉体表面，依然能感受到微弱的血肉迹象。
它的皮毛早已褪去，剩下的是细腻的金属质感。
机械与生命的界限被无情地抹平。
“活体改造啊。”
他已经看明白了具体技术细节，也正因如此，赫尔曼轻声叹息。
用血肉黏连齿轮，利用生物体和外界温度差产生动力，各种蒸汽管道配合溶液，给脑组织提供适宜环境。
除开其中的炼金模拟外，其他思路还是很好想到的。
当初在开发机械仿生时他也曾考虑过这条道路。
最终他自己给否了。
所有技术的初心都是好的，但使用起来就各怀鬼胎了。
赫尔曼知道，一但自己开了先河，率先使用生物材料，那后续生命本身也会成为耗材。
从小白鼠，到猫狗，再到猴子……那到人类自己又会隔着多远的距离呢？
可就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已经有人开始进行这方面的尝试了。
施加在齿轮猫身上的黄昏法术是血魂分支在精金阶段的下级法术——凝血术。
原本的法术效果是通过血液强化生物体的生命力，延缓衰老与损伤。
现在应用到这里，通过凝血术保持生物活性，从而创造出这杀戮机器。
…
【任务No.2麦琳的请求】
【任务简介：一只猫正在向你求救，它希望你能结束它的痛苦。
这只猫显然有超越了普通猫的智能，而这也给它带来了超越普通猫的痛苦。】
【任务报酬：无】
【委托猫：麦琳】
【任务备注：唉。】
…
赫尔曼伸手，坚固的金属在其手指下扭曲，渐渐的触及到了一颗黑色的晶石。
晶石上有着点点刻痕，魔力的波动在其中闪烁。
赫尔曼捏住它，发力。
晶石轰然爆碎。
【任务已完成。】
【任务总结：你完成了麦琳的委托。】
…
“那个黑色的石头是什么啊？”黑猫问道。
“算是机械构装体的核心吧，就如同大脑之于人类一样，那个东西负责控制机械构装体的行为，动作，即时演算等等。”赫尔曼解释道。
“你造过这东西吗，我没记得你做过啊？”黑猫疑惑的问道。
“当然，不然我那么多型号哪来的，”赫尔曼回应：“制作这东西需要大量的实验反馈并且修改法术结构——毕竟炼金术也是法术的一种。
需要极为精细化的操作，哪能带着你啊……”
“欸你这有点侮辱人了，我肯定在一边不打扰你啊……”黑猫不满。
“噔噔噔。”下楼梯的声音响起。
德鲁伯爵看着眼前已经完全被摧毁的齿轮猫表现出了明显的心痛。
“你把它拆了？”
他快步走到齿轮猫旁边，看到了那散落一地的晶体碎末。
顿时心痛的不能自持。
“你知道那晶石我花了多少钱才搞到手的吗？要花多少关系？”德鲁伯爵很是愤怒。
可迎接他的是赫尔曼的一道冷漠的目光。
“他好像又忘记自己的身份了。”黑猫说道。
一道道银丝从德鲁伯爵的黑袍中渗出，飞快的编织成新的绳索将他捆缚在地。
“这是我的战利品，跟你有什么关系？”赫尔曼的眼神非常奇怪。
而德鲁伯爵从赫尔曼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异样的危险。
一夜过去，对方的心情似乎不知为何变得更差了一些。
就为了一只猫？
…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只猫。
赫尔曼想到。
技术壁垒其实不高，有心人自然会突破这一层窗户纸。
刚刚虽然有点负罪感，但很快就消失了。
道理很简单，技术本身是现实存在的，不是说赫尔曼不发现它就实现不了了。
从这条思路来说，就像是菜刀一样，有些人用菜刀做菜，而有些人用菜刀砍人，这也不能怪到发明刀具的那只猴子身上。
赫尔曼现在心情不好，主要原因还是他考虑到之后或许会面临的敌手。
德鲁伯爵专精于黄昏法术，连他这样一个对机械一窍不通的人都能制造出类似齿轮猫的产品。
那自己那些同行呢？
之前发论文发专利的时候自己是爽了，自己真碰上了心情自然不是那么美妙。
机械体对比生物体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力的良导性以及零件维修的廉价。
相较于生物体。
虽然也有着各种炼金药剂作为回复手段，但只是一时之计。
药剂的副作用暂且不提，使用后导致的血肉增生，皮下疤痕，骨骼畸形一直是困扰超凡者们的难题。
但又不能不用，毕竟战斗烈度在那摆着，和德鲁伯爵强行进阶的思路差不多，当时死和之后死，大部分人选的还是之后再死。
而力的良导性可以让机械体更大程度上的将力量输出，而不像生物体一样需要多方募集，而且还会有卸力。
现在有了生物体作为粘合，灵动性更上一层楼的同时又解决了机械体韧性不足的问题。
也就是说，之后自己会碰上这样的敌人——
——正面作战刚猛无比，费劲千辛万苦将其打倒后，敌人把核心抢救走，只要对方准备够充分，十几二十分钟后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头痛，有种被回旋镖砸到脸的感觉。
而且从齿轮猫的委托来看，生物体的意识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酷刑。
赫尔曼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帮人的道德底线。
不过还好，还好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些机械体只要用的是自己的技术——那就是有后门的。
“彭彭！”
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赫尔曼开门，审讯型正站在门外。
沉一个老太婆并不需要耗费一个晚上的时间，显然后面的时间不知道去哪浪了。
对于这点赫尔曼是知道的，他赋予了这些机械构装高度智能化的同时也产生了不小的漏洞。
这导致这些型号几乎人人都有怪癖。
有的喜欢撸猫，有的喜欢钓鱼，有的喜欢遛鸟，至于审讯型的怪癖……是遛弯。
就纯溜达。
可赫尔曼没空去调侃对方的癖好了，他看到了审讯型脸上那焦急的表情。
“老大，快看天上！”
赫尔曼今天原本的计划是验证德鲁伯爵所谓的大清洗是真是假。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验证了。
此时，在这座国都内所有的精金者抬头。
看到了接天而落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