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良善之人赫尔曼的手中拿着一根快乐的小皮鞭，一步一步的向着事务所的地下室走去。
“我的伯爵大人，你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你被抓的事情吧？”他一脸的邪笑：“不想的话，就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统统告诉我哦~”
昏暗的地下室内没有煤油灯，只有几根蜡烛闪烁着微光。
被捆成粽子一样的黑袍人在地面上蠕动，像极了一只大号的蛆。
“不是我说。”
很难想象，一只猫的脸上竟然能显现出来如同人类一样的惊讶表情。
黑猫趴在地下室的门缝处，扭头说道：“你这机械构装的性格说实话有点邪门的过分了吧？”
而在事务所一楼的高背椅上，另一个赫尔曼扶额叹息。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过他的审讯能力应该不用担心，我给他设定的机器学习目标设定的是没问题的。”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怅然：“他的审讯能力经过多次自我优化，目标分数远远超过了最初设定的值。”
“相信他吧。”赫尔曼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丧气。
“不过，你所有的机械构装都采用的是你的脸，之后该如何称呼呢？难道都叫赫尔曼？”猫猫疑惑。
“很简单啊。”赫尔曼一脸理所当然：“负责外交谈话的就叫做赫尔曼-外交型，之前那个负责战斗的就叫做赫尔曼-战斗型，至于底下那个.....”
赫尔曼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就叫他赫尔曼-审讯型就好了。”
“这家伙真是……”
“是这样吗？”黑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打断了他的话语，“那你呢？你是赫尔曼什么型号呢？”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赫尔曼显得非常坦然。
“我就是赫尔曼——最初的赫尔曼！”他确信无疑的对着黑猫说道：“你应该是最能感觉到的吧？”
屋外有风吹过，夜间还未过去，树叶簌簌而响，月光皎洁，映衬的积雪晶莹。
“那就当是这样吧。”黑猫摇了摇小脑袋，耳朵扑棱扑棱甩动，继续趴着门缝看着赫尔曼-审讯型的表演。
…
“小伯爵，想不想试试我的妙妙小工具呀？”
审讯型一手拿着皮鞭一手拿着蜡烛，倒持蜡烛，火焰将蜡身烤化，一滴滴的蜡油滴到地面上，形成斑斑点点红色的圆。
“哦豁！”黑猫半张开嘴，难以置信：“这有点太少儿不宜了吧！”
说着赶忙用小爪子捂住眼睛，爪子间微微露出的缝隙中闪烁着它狡黠的贼光。
“你说不说？说不说？”
很可惜，喜闻乐见的事情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有审讯型将手中两件物什“唰”的一扔，操起巴掌就把黑袍人一阵狂殴。
随后才施施然的把堵住黑袍人嘴巴的毛巾拿了下来。
黑猫一阵失望。
“怎么样？现在愿意说了吗？”审讯型微笑着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犯人。
狂殴伯爵的机会可相当少见！
而且看对方身上的能量波动，恐怕还是个不得了的强者。
战斗型那家伙损坏前并没有将信息同步，搞的审讯型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只知道对方的身份是个伯爵。
而这种强者的骨头一般都很硬。
审讯型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来不下上百种刑讯逼供的方式了。
而更为美妙的的是，这地下室也不知道前主人用来做什么，不过总之里面摆满了林林总总各种刑具。
犯人快乐刀，犯人快乐椅，犯人快乐锯，犯人快乐断头台……
等会，断头台？
这种国王御用小工具是怎么放到刑具里的？
不过，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审讯型已经陷入到美好的畅想中了。
但下一瞬，黑袍人悲愤的声音响起。
“你们TM到底要问啥啊？要问啥啊？！”
审讯型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僵硬在原地，只是抬起手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充满了机械感，仿佛他体内的齿轮突然缺乏了润滑剂一样。
挠了挠头，回身一脚踹开地下室房门。
干涩的声音响起。
“老大，”审讯型看着高背椅上的赫尔曼问道：“所以咱想问他啥？”
“嘴太硬了。”赫尔曼看着黑猫，“真是条硬汉啊。”
“是啊是啊。”黑猫煞有介事的应和道，“还得继续打。”
见势不妙，已经蠕动到门口的黑袍人急忙高喊：“我说！我全说！”
见对方识相至此，赫尔曼也不好过于逼迫，好歹也是第三位阶的超凡者，虽然被禁魔绳索困住了，但保不齐对方还有什么额外的手段。
此刻，唯一能够控制住他的，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压制，更多的是那份对“伯爵”这一身份的执念与坚守。
“那就说说吧，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我叫汉森-德鲁。”
黑袍人停顿了一下，将帽子拉开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皮肤是近乎病态的青色，和那深色的眼窝形成强烈对比。
眼睛毫无眼白的纯黑色，一些神秘的符号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半张脸。
而另外那半张脸则显得让人异常熟悉——甚至可以说大半个国都的人都认识，毕竟经常在报纸上出现。
这位汉森-德鲁，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德鲁伯爵！
“所以艾琳小姐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赫尔曼问道。
他的心中其实相当惊讶，早上还在看案子的相关报道，晚上就抓到了……当事人。
“你是为午夜刺影而来的？”德鲁伯爵反问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赫尔曼淡淡开口，打了个手势，审讯型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谁也不知道鞭子什么时候又回到他手里的。
剧烈的疼痛让汉森浑身一颤，剧烈的大口喘息。
“我问，你答，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套取信息，明白吗？”赫尔曼低头，坐在高背椅上的他俯视着德鲁伯爵。
“明白….明白。”
“那说说吧，有关艾琳小姐的事。”
“好的，好的，”德鲁伯爵点头，看得出来他在努力给自己找准定位，是个不错的聪明人。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艾琳的死我是真的很悲痛。”
“怎么说？”赫尔曼饶有兴致的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我和夫人并非因爱结婚，实则我们家族的利益使然，甚至我也知道我夫人背着我在外面……”德鲁伯爵面露苦色。
也没办法，这种事放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难以坦然接受。
“那你不离婚？”
“离不了，我夫人的家族地位比我高太多了。”德鲁伯爵说道。
“懂了，你是倒插门。”赫尔曼了然。
“也算是吧。”德鲁伯爵嘴角抽了抽，显然他并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
“但我和艾琳是真心相爱的。”
“呵，你们玩的是真花。”
“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查她的死因？”赫尔曼有些奇怪：“艾琳明面上就是个普通平民女子，依照你的地位，想查清她的死因也很轻松吧？”
“你以为我没查过？”德鲁伯爵苦涩一笑，“因为我夫人的缘故，我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调查，只是暗中加派人手。”
“可就算这样，艾琳的身份也很快就被曝光，就像是有张无形的大手，令我绯闻缠身。”他回忆着那段时间的情况：“事情败露后，我的夫人和我大吵一架，但实际上我们都明白，这不过是做个戏罢了。
我的很多资源和权利都被夺走，没办法，这已经是权衡下最好的结果了。”
“我加派的人手都是我的亲信，我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失误。”德鲁伯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可能你加派的人手里有人是间谍？”赫尔曼分析道。
“跟了我一辈子的人是间谍？”德鲁伯爵的语调有些抖动，一向自负的贵族都有了这种反应，想来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不知道，如果我那些人手里有间谍，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他惨笑。
“第一，我运气就是那么不好，对方几十年前安插了个间谍刚好就插到我身边了。
第二，或者——他们早就对整个国都的贵族们下手了，精心布局，铺设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
“啊……那是第二种了。”赫尔曼断然道。
不过这样一来其他死者的身份就很微妙了。
艾琳是德鲁伯爵的情妇，那艾利克斯等人呢？
或许也有其他的身份，只是这些贵族没有像德鲁伯爵一样去调查死因。
那么，对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赫尔曼想不到，哪怕是当今教皇陛下似乎也不可能将整个贵族阶级攥在自己手里。
“是啊。”德鲁伯爵闭了闭眼，“能让每一个贵族身边都潜伏下间谍，甚至是他们的后代……这让我根本不敢去追查任何一个人。”
“其他贵族就不知道吗？”赫尔曼有些好奇，“你这么窝囊也就算了，几位公爵难道身边也有类似的间谍吗？”
“……”
德鲁伯爵好像想为赫尔曼说他窝囊这件事而辩解，可半晌还是放弃了。
“我不知道。”他认命了一般说道：“现在还在国都的公爵就只有钢铁公爵西蒙大人，其他三位大人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回过国都了。
之前也有贵族向他反应，不，甚至都不是反应这件事，只是旁敲侧击的询问。
第二天，那位贵族就死了，报纸上没登是因为保密了，死因是内脏溶解。”
“和艾琳——”赫尔曼想到什么，身体前倾。
“和艾琳一样，是的。”在这件事上，哪怕在这里，德鲁伯爵仍不敢大声说话，而是轻声的，仿佛怕惊扰某些人一样，说道：“是报复。”
赫尔曼揉了揉眉心，这庞大的信息量一时间让他都有些招架不过来。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有些事情解释不通。
“不对啊，”赫尔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未免也太详细了。”
“因为那位贵族就是我的兄长。”德鲁伯爵面带悲戚，低声叹息：“二十年前他去询问西蒙大人之前曾和我说过——你觉不觉得我们身边似乎总有双眼睛？
如果我没回来，你不要找我。
直到二十年后，我动手去查询艾琳的死因，我这才明白他说的真正意思。”
屋内安静无声，陷入了难言的死寂。
自己的推测没错，国都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所以，要不要先跑路？
赫尔曼思索着。
反正就现在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德鲁伯爵和汤米婆婆做的事和那案子根本没关系。
把这俩人一杀，自己甩手跑路感觉都比卷入这场阴谋安全。
不过还差最后一件事，他打算问完再做决定。
“那和你所谓的献祭仪式有什么关系？”
“我要进阶，先生。”德鲁伯爵正色道：“我现在是三阶，国都这地方和平太久了，只有几个有数的三阶和不到十位圣者。
如果我能到四阶的话，至少我应该能活下来。”
“所以献祭只是为了你的黄昏法师进阶？走的死灵分支？还有你们讨论的什么组织，”赫尔曼抬头，“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并非死灵分支，而是血魂。至于组织，我自己就等同于一个组织。
钱，权，人，我都有，只要不让其他人接触到核心就好。
我至少要保留一些底牌，不被那些人知道的底牌，所以我不能动用身边的人。”德鲁伯爵脸色有些狰狞：“我是随机选的汤米这个人，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做我助手的是谁，我就不信他还能预知未来不成！”
“血魂？”赫尔曼倒是很意外：“二十人份的灵魂和血质，这种反噬你扛得住？”
黄昏法师的两条进阶分支，要么是用黄昏领域将至少十二名以上的生者凝滞在将死未死，将生未生的状态，留住人体最后的生命精粹，通过特定仪式晋升为黄昏死灵。
要么就是通过血理术，将人的灵魂打散到身体各处，随后将饱含灵魂的血液在其还活着的时候与肉体分离，通过仪式将血液凝练到自己的血液中，晋升为黄昏血妖。
而这两条路线都需要人作为活祭。
前者最主要的特征是大幅强化黄昏领域的凝滞效果和时间，而后者则会大幅强化黄昏法师的生存能力，由于灵魂与血液融为一体，在还具有法力之时，可以做到和血族一样依靠血液而活。
“进阶有可能死，不进阶必死，赫尔曼先生，”德鲁伯爵阴测测的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你能逃得过大清洗吧？十四个死者的死亡只是序章，还有更大的死亡正在上演。”
对于德鲁伯爵叫出自己的名字，赫尔曼倒是并不意外，作为国都唯二的炼金大师，自己也不是什么路边杂草，更何况无论是审讯者还是自己都没有什么掩盖面容的行为。
德鲁伯爵这要是认不出来那才是最大的意外。
不过……
“你说的大清洗是什么意思？”赫尔曼脸色凝重，凭借直觉，他感觉到这件事非同一般。
德鲁伯爵想了想，
“幸亏我记得还比较熟，这是流传在少数贵族口中的预言诗。
十四灵魂，腐蚀之始，
凡铁之身，首先沉沦。
耀银之光，随之暗沉，
精金难鸣，灵魂断章。
星锑之身，内脏溶腐，
贤者之石，破碎沉眠。
圣者难挡，使徒难敌，
万物崩毁，神明亦倾。”
“凡铁，耀银，精金……”赫尔曼喃喃自语。
“超凡者的位阶称呼，就在昨天已经有一位精金者，也就是第三位阶的人死了，不过依照超凡不现世原则，并没有报道。”德鲁伯爵说道。
“他还真能杀死使徒和神明？”赫尔曼有些难以相信。
可面对着赫尔曼的质疑，德鲁伯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管他呢？至少对方真的有能力杀死第三位阶的人不是吗？”
他说的没错，至少已经有精金者死亡了。
虽然这情报是从德鲁伯爵的口中得来，但对方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
“难怪你这么着急，昨天居然亲自过来了。”赫尔曼慢慢说道。
“或许是我做过的最差的一次决定吧。”德鲁伯爵自嘲的笑道。
“我不能放你走。”
“猜到了。”
“但也不用绑着你了。”赫尔曼一指德鲁伯爵身上的绳索，那绳索宛如活物一般扭曲着从德鲁伯爵身上自动滑落。
“机械师真方便啊。”德鲁伯爵羡慕的看着赫尔曼的动作。
“楼上有个房间，你可以用，审讯型的战斗能力和之前你遇到的没差多少，你自己想想逃跑的后果。”赫尔曼说道。
德鲁伯爵和赫尔曼对视，壁炉的火焰闪烁，光影如同阴暗的海草一样四处舞动。
“那我可得好好休息休息。”
他站起身，没什么废话，也没什么畏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转身向楼上走去。
“他怎么一点都不害怕？”黑猫说道：“刚才不刚揍过他一遍吗？而且他把所有事情都和咱们说了，不怕咱们灭口吗？”
赫尔曼想了想，侧头对着再次爬到他肩膀上的黑猫说道：“你知道吗？几十年前，在贵族之间的战争中，死去的常常是那些无法反抗的平民，而贵族则总能通过赎金得以保全。”
他顿了顿：“现在的局面并无太大不同。”
赫尔曼轻声补充道：“这也是为何他敢于把秘密交给我们，并且有恃无恐。”
黑猫眨了眨眼，小眼睛中满是不解。
赫尔曼呵呵笑了笑：“就如同我想让他成为我的挡箭牌一样，现在跑应该是跑不了了，他肯定还有话没说全，不过我猜现在城里已经封锁精金以上的超凡者出入。
世界上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只有利益。
而现在我们正面对着同样的难题——至于真实性，我还要去自己查证一番。
不过我们已经有合作的基础了。
审讯型。”
他打了个响指，正要跟上德鲁伯爵的审讯型转过头。
“老大，什么事？”
“那个汤米一会沉到河里去吧。”
“可您不是刚和德鲁伯爵达成合作吗？”审讯型惊愕道。
“就如同我不在意汤米一样，德鲁伯爵同样不在意她。”赫尔曼眼中有着清晰的厌恶：“为了一己私利贩卖同类，这种人——”
“真让人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