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黑袍人的实力并不弱。
作为整个国都都少见的第三位阶黄昏法师，实力算的上是二十四位圣人之下有数的强者。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了，不管是什么法师，都有个共同的弱点——长的可怕的前摇和丢人的韧性。
不过面对这样危机的情况，他倒是也有着预案。
面对着再次劈下的巨斧。
他在刚刚被抛飞到半空的瞬间，伸出手，掐住一团宝石爆碎后的粉末，攥拳。
锋利的边缘瞬间扎透他的手掌，点点血珠凝聚成股从半空流淌。
随后他的手如同幻影一般舞动，借着那掉落时极短的时间，硬生生徒手用自己的血液画出了一道法阵。
【黄昏领域】
他高喊。
一道明黄色的光芒从法阵中荡漾而出，而这个房间中所有人或物都仿佛被停滞了时间一样，终止了原本的运动。
原本抛飞的身体不再下落，散落的粉尘不再飞扬。
甚至就连本应劈下的大斧都堪堪悬在了他的脸颊附近。
那闪烁着寒芒的斧刃距离他不过一指，可再也无法伤到他。
于是黑袍人满意的笑了。
这黄昏领域算是黄昏法师的招牌法术了。
领域内的事物都会在名为【黄昏】的恐怖之物的压制下趋为静止。
像是没有生命的物体都要强制遵守祂的法则，而自发的暂时停止自己的运动。
在这个领域内，除却施法者本身和豁免判定之人，其他生命甚至连思维能力都无法保留。
而判定方式则十分诡谲。
除了经典的按照实力强弱进行判定外，还有些例外的情况。
这些例外的情况哪怕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黄昏法师都无法总结其规律，大多是一个人一种经验一种理解。
黑袍人悠然想到。
他现在有着充足的闲暇去思考了。
他缓缓起身，从斧刃下绕开，以静止的粉尘作为台阶，回到地面，随后站定。
他记得之前施展法术时，有人因为带了个蜂鸣器逃脱了判定，也有人因为刚从盥洗室出来豁免了判定，最离谱的一次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居然也逃脱了判定！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这个法术还是好用的，就比如现在，如果有人逃脱判定他是会收到灵性预警的。
所以黑袍人完全不担心。
他已经确确实实控制住了场面。
接下来，他只需要解除一部分的黄昏领域，前方那个看似恐怖的蒸汽机械就会因为过分庞大的惯性，而自发崩溃。
…
“大人！您救了我！”
汤米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着黑袍人跪地痛哭。
她本身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加入这个组织也只是为了某些仪式的延寿作用。
作为像她一样的普通人在组织里唯一的用处，就是行走在被教会超凡机构所监控的国都内，为组织骗来源源不断的活人。
但黑袍人却没有放下心来。
那个机械师的实力异常恐怖，国都内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个规格外的强者？
这分明已经达到了教会的监控界限了，怎么可能随意动手？
这还只是一副机械傀儡，他看向那已然腰斩的机械体，心惊不已。
黑袍人暗自想着，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于情于理他都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烘托敌手的强大。
可一道声音不期而至。
“所谓工业化，就是标准的质量，绝对的数量以及——绝对的廉价。”
地面上那已经毁损的蒸汽机器人，忽然冒出了这样一道奇怪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黑袍人问道，此时的他已经无法轻视眼前这看似年轻的少年。
——那可是机械师欸，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没准人家就好这口，就喜欢把自己的机械造物打造成这个少年形象，也不是不可能。
也许在其背后是和汤米一样的老东西也说不定。
“你搞错了两点，第一，你什么时候见过机械造物打架的时候是单挑？
第二，谁告诉你我是机械师了？”
一种奇怪的气味蔓延，厂房的外侧墙壁轰然倒塌。
飞扬的尘灰中，又有一个赫尔曼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平静到淡漠的表情，仿佛之前黄铜躯壳的暴怒都只是一场幻觉。
“你用毒？！”
黑袍人愤怒的看向赫尔曼，眼前逐渐昏黑，强撑着难熬的困意，他最后听到的的是赫尔曼的话语。
“作为炼金术师，我用几瓶药剂很正常吧？”
你是个屁的炼金术师。
黑袍人昏过去的那一刻想着，但他没力气说出声了。
.
赫尔曼看着眼前已然昏过去的两人，呼吸着充斥着氯胺酮蒸汽的空气，身体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随手打了个响指，那堆已经崩毁的机器人便自动解体，一只只机械球体飞快的滚向赫尔曼。
当接触到赫尔曼的衣服时，他们自动变形化为了一片片鳞甲和锋利的金属丝。
“毁损的零件还真是多啊。”
黄昏法师的法术不能小觑，这种匆忙间出手就能控制住一个厂房的更算的上是高阶法师。
普通的黄昏学徒接引下来的气息，能定住自己机械体的一条腿就不错了，更别说部分解除黄昏领域这种精细操作。
完好的零件还可以回收，毁损的就没有办法了。
就放在这吧。
之后大概率是圣教军过来检查，不过他们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这可是属于未发表的论文内容。
现在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想办法躲开闻声而来的安保，前往盥洗室回程。
但也仅仅只是麻烦而已。
随手拎起地上的两个人，已经简化为辅助机械装备的金属装置给他提供了澎湃的力量。
脚下发力，跳到房梁上，一道黑色的帷幕笼罩在他的身上，随后逐渐隐去行踪。
一只黑猫左右看了看，随后用嘴叼起已经一动不动的齿轮猫，追随着那身影跑去。
.
索林-巴姆的情况现在并不是太好。
前几天，被上级指示的自己去跟踪被秘密辞退的赫尔曼教授的事，在组织里已经成为了笑柄。
因为他的行动记录本上就简简单单写了两件事。
下午1点21分，进入咖啡巷
下午2点整，进入盥洗室。
然后和上级汇报的时候还嘴抽了一句：“谁知道那赫尔曼能不能在盥洗室蹲六个小时啊？”
现在组织内成员见到他就会来一句：“哟，盥洗室哥。”
或者“哟，六个小时。”
他还没法解释，毕竟他是真的跟丢了。
老上司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滑。
不过老上司很快又找到了他，据说是发现了赫尔曼的动向。
“咚咚咚。”
敲了敲门。
木质的房门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发出很响的声音。
“进来吧。”
索林推门而入。
老上司双腿搭在眼前的桌子上，以一种随意的方式半倚在椅子靠背上。
对于一名贵族来说这是相当不体面的坐法，但索林已经习惯了。
自他认识这位老上司以来，对方都是这样的坐姿。
“蒸汽机械圣教军那边的消息，东部工厂的一个厂房内发现了高于三级的超凡力量波动。
目前推测是一位黄昏法师和一位机械师交战。
地面上遗留着以目前金属学解析不了的金属构件。
空气中残留着管制麻醉剂。”
老上司将手中的资料撇给索林，点头示意。
索林把资料翻开，有几张简陋的留影机拍下的照片，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又将文字报告快速看完。
但在文字报告下方最后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位第二位阶的圣职者在吸入残余麻醉剂后倒地？”
索林喃喃自语。
“显然，你注意到了。”面前的老人开口，“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了吧？”
“麻醉剂经检测只是普通的氯胺酮，别说具有净化能力的圣职者了，就算是普通的第二位阶都麻不翻。
除非——”索林思索着说道，手指在粗糙的报告表面上磨砂，实际上根本不用思考，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除非是一位炼金学大师所炼制的药剂。”老者帮他补全了后面的话，“而现在的国都只有两位炼金大师，一个是目前圣教军首席军医，一个就是刚被辞退的赫尔曼教授。”
“炼金术师当首席军医，呵。”索林还是没绷住，而面前的老人也无奈的笑了笑。
他知道索林为何而笑，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啼笑皆非。
不过前教皇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圣教军的职能扩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为的就是专门限制超凡者的行动，而只要超凡者犯罪，那下场就只有一个——杀。
国都的超凡者一度被杀到绝种，唯一合法的超凡职业在当时就只剩下了圣教军中的圣职者。
直到二十多年前被新教皇推翻，才有类似炼金和机械等超凡职业被从圣职之中拆分出来。
圣教信奉的是机械与能源之神，而圣职往往包含多方面。
炼金是从圣职的治疗方面拆出来的，所以才担任了军医，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无数或是天才或是疯子的家伙早已把这一职业演化出了无数繁多的花样。
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这些人手中早就有了成体系的研究。
炼金学和其他行业不同，这帮人为了实现自己偏执的实验和理想纷纷朝着道德下限猛攻。
别人都拼命维护自己的名声往上走，这帮疯子把下水道挖开还不够，打个地道也得把自己埋进去。
而被授予炼金学大师之称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天才中的天才，也可以说是疯子中的疯子。
因此现在来说，炼金术师的形象和名声早就和很久之前拿着大锅炖魔药的女巫相当。
索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有点庆幸当时自己跟丢了赫尔曼教授，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已经成为某一个阴沟里的尸体。
“那…那为什么我们还要跟踪赫尔曼教授？”他颤声询问。
“目前有一整个系的教授在学习赫尔曼留下的成果，而根据他们的研究，赫尔曼教授留下的各种药剂配方虽然对工业，能源都有着强大的裨益。
但那些配方只需要稍微改动，增加或减少某一种成分，它们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老者叹息。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烟的手微微抖动，接着说道：“我们不能假定赫尔曼教授没有意识道这些配方的另一种应用，然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由于这些药剂的良好效果，它们已经在国都所有工厂内大批量开始生产。”
“卧槽。”索林愣住了，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老者又长叹了一口气，煤油灯的光亮闪的他的脸庞忽明忽灭，“那些学者太傲慢了，根本看不到赫尔曼教授影响到的方面，只要他想，配合上他在机械学上的造诣，完全有能力在顷刻间毁灭国都。
甚至连低阶超凡者都难以幸免。”
“那为什么我们不停产？”
“停不了了，利益牵扯太大了。”敲了敲桌面，老者无奈的说道：“这些药剂给国家的整体财富同年增比接近百分之二十，索林，你要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那些药瓶里流淌着黄金。”
屋内无言，屋外的夜空中无数雪花飞速盘旋。
“所以您派我前去的目的不是跟踪他？”索林问道。
“当然，就你去跟踪他？”老者对下属的领悟能力表达了怀疑，“我那是让你跟他接触，你们小年轻有句话说的挺对，
你是去和他交朋友的。”
“他看得上我？”索林惊愕，甚至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
“据我们情报部门的了解，赫尔曼教授身上反而没有那些学者的傲慢。
赫尔曼教授评价他的同僚为蠢人，但这里的蠢并非指的是智商，而是被傲慢遮住长远目光的短视。”
老者摇摇头，拿起香烟抽了一口，平复心情：“但你只要不犯那种蠢，赫尔曼教授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在这群该死的炼金术师群体中算得上是难得的良善之人。
我要你从赫尔曼教授手里拿到解决能这些致命漏洞的方法。
不用担心他手里有没有，一定会有的。”
索林缓缓点头，正要起身，随后一脸惊悚：“我记得咱们的药剂都已经卖到安息帝国去了？
如果他们也破解出了这种漏洞……”
“你能意识到这点很好，”老者赞许的点点头，“所以你以为，为什么圣教军现在下了死命令全国监控第三位阶的超凡力量活动？
只有那个位阶炼金术师的活体炼金才能达到这种程度，才有能力利用这种漏洞。”
索林若有所思。
“好了，快去干活吧，祝你找到教授，拿到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