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不灼热，带着一点恰当好处的温度，覆盖到了赫尔曼的身上。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阅读着今天的晨报，报纸上的内容除了些花边新闻倒是乏善可陈，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他最近比较关注的一个案件的新进展。
《午夜刺影》
……
“这么早就看报纸啊？”黑猫跳上桌子，懒洋洋的问道：“作为一个刚失业的人，你的心态还真是蛮稳定的喵。”
“首先，在我提交上去那篇论文之后，我们都已经知道这是必定发生的事情，作为预先知晓，并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平稳是理所当然的。
其次，我虽然刚被辞退，但我立刻就接手了这家事务所，所以从结果上来看，我并不是失业了，只是跳槽了。”
赫尔曼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的拿起手边的茶杯，和咖啡一样，一口就将所有的茶水倒进嘴里。
“第几个了？”黑猫在桌子上绕着茶杯走来走去，一抬头发现赫尔曼正在阅读的内容，于是随口问道。
“十四个了。”赫尔曼回复道。
“教会对外的口径是这些都是随机杀人案，不具备任何关联，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人干的，或者说至少是同一组织。”
“他们只是不想管而已。”猫猫撇嘴。
“是啊。”赫尔曼回应道，“但这就有一个很奇怪的点，警察厅那帮废物不愿意管超凡领域的事很正常，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可这偏偏是教会发表的声明。”
“所以这事大发了啊。”他叹息道。
“什么事喵？”黑猫不解。
“教会坐拥帝国最强大的武装力量，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十二使徒和二十四圣人。
可现在甚至连他们都不想管，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也许他们也不好管，那就证明行凶者和教会有关系，或者至少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二种就是对方的势力强到连教会都不敢招惹。”赫尔曼轻声说道。
“有这么严重？”黑猫嗖的一下从桌子上窜到赫尔曼的肩膀，歪着头说道。
“当然，”赫尔曼倒是不厌其烦的解释，他的确非常关心着这个案子的进展：“你看这十四个人的身份就知道了。”
“妓女，男仆，工人——”黑猫撇嘴：“别的不说，这些人除了有个死亡方式相同，其他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吧？泰晤士河旁边贫民区一晚上死的差不多就这个数了。”
“你说的倒也是没问题，可关键在于，第一位死者，艾琳小姐，实际上是德鲁伯爵的情妇，死亡前一天德鲁伯爵屋子里过的夜。
第二位死者，艾利克斯先生，死亡前一天刚好在应聘安德利子爵的男仆，时间太晚，又是暴风雨，为了显示自己的仁慈，安德利子爵邀请他在自己的仆人宿舍中过夜，有着专门的门卫看守。
第三位死者，爱德华先生，去艾尔森主教先生家里修缮壁炉，他倒是没在主教家里过夜，但根据主教先生的口供，他只是去厨房拿了杯红茶，回来就看到爱德华先生横尸当场，时间甚至不到五分钟。”
赫尔曼看向黑猫，而黑猫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赫尔曼适时发问：“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他们都或多或少和贵族有关系？”黑猫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赫尔曼皱起的眉头。
“当然不是，问题的关键点在于这些人死去的地方都在这些人的家里，这就代表着行凶者想告诉这些贵族，能杀死这些人，当然也能杀死贵族
——就在他们自己家中。”赫尔曼下了推断：“如果这些贵族不是什么小说里经典的神秘组织成员，确实和报纸上描述的一样没什么关联的话，那行凶者就是在警告整个贵族阶层。”
“太复杂了，猫猫头好痛喵。”黑猫说着打起了滚，然后又一次从肩头滑落。
迎接它的是赫尔曼看智障一样的眼神。
而迎接赫尔曼的是黑猫凌厉的一爪子。
.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十九，哦，数对了，不对，等等。”一个苍老的女人站在街道上对照着自己手上的本子，数着街道上的楼房数目。
“怎么多出来一个？”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建筑，那建筑整体呈现灰黑色，一些爬墙虎覆盖在了墙体外侧。门框边缘略有磨损，而铜制把手上精美的雕花仍让人可以想象出它崭新时候的样子。
镶嵌在门上的牌子里表明了它事务所的身份，可不知是年代过于久远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事务所前面的单词完全被遮挡住了。
在这寂静狭小的贫民区，不应当出现这样的建筑——自己也不应该完全没有印象才对。
“汤米婆婆？”身后传来一声问候，一个高大的男子脸上灰扑扑的，怀中抱着几块黑面包，快步向前走来，“您的猫找到了吗？”
“别提了。”汤米婆婆叹息：“快丢失一个月了，我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哦，可怜的小麦琳，希望您今天能有一些好消息。”男子脸上带着同情，“您为什么不试试找那家事务所呢？”
“事务所？”汤米婆婆神情异样的抬头，指了指那第二十栋建筑：“你说的是它吗？”
“当然啊！”男子说着：“赫尔曼先生帮了我们好多呢，这快二十年来哪次不是赫尔曼先生帮我们解决问题？”
“快二十年？”汤米婆婆神情更为怪异，低声呢喃：“它不是突然出现的吗？我昨天来这里还没有它呢。赫尔曼先生又是谁？”
可随后，她的神情没来由的一阵恍惚——
——“你说的对，是的，我该去找赫尔曼先生。”
她说着，没有去管和自己正在对话的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向着事务所走去，带着心中依然盘亘着的疑问。
这事务所在这成立了快二十年，为什么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找上它？
以及，自己本子上，为什么只记录了十九个建筑名称？
等等，现在是二十个了。
不，一直都是二十个，原来是自己记错了。
汤米婆婆心中在无疑问，很快便走到了事务所的门前，按响门铃。
“叮咚。”
一个少年打开了门。
“请问，这里是，事务所吗？”她在说事务所的时候有着明显的停顿，其前面应该还有个单词，但她自己说着说着却给含糊过去了。
“啊，是的，您请进。”少年点点头，身上得体的西装将其衬托的极为秀美，可当其开口说话时却有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威势。
客厅中的壁炉里填满了木材，熊熊火焰噼啪作响，让这冬日里的寒意尽皆被消除。
蛮有钱的喔，汤米婆婆想到。
不过她也没关注这点，这不是她此行来的目的，少年将她引到旁边的沙发上，示意让其坐下，随后自己坐回了沙发对面的高背椅上。
沙发和椅子中间隔着一张木制桌子，摆放着早已预备好的红茶。
汤米婆婆根本没去关注这茶水，双手只是不安的捏动着自己的衣角，与其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半蹲——她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奢华的沙发，那如同锦缎一样的丝绸如水一样铺在上面，柔软的让人难以置信。
半晌，见面前的老女人依然不出声，赫尔曼清了清嗓子：“您是有什么委托吗？”
“啊！”
汤米婆婆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回过神来：“是的是的，确实如此，我的猫丢了，我想请您帮我找一找我的猫。”
随后自顾自的陷入到回忆里，拘谨的身体也显得放松了很多，：“我家那小麦琳失踪快一个月了，就在东区靠近泰晤士河的地段跑丢的。”
“快一个月？怎么这么久才来找别人帮忙？”赫尔曼不由得问道。
“大概是想省点钱吧？”汤米婆婆像是一下子被问住了，她自己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早些来这家事务所委托，思考片刻后给出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倒也合理，这个委托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赫尔曼暗自思考，关键是这是事务所在这里开张的第一份委托，自己可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好的，这里是委托书，您签一下字，金额是六便士，我将明天开始为期三天内为您寻找您的猫，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赫尔曼在她开口时已经准备好了委托书和笔，将其推向汤米婆婆。
“没有了没有了。”她看向眼前的委托书，正准备签字时忽然愣住了，“这个No.1是什么意思？”
“事务所的第一份委托，我习惯所有事情都规矩一些。”赫尔曼随口答道，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可赫尔曼先生，你不是在这里运营了快二十年了吗？怎么可能是第一份委托？”她奇怪的说道，脸上布满了违和的痉挛。
二十年？
赫尔曼吃了一惊，和肩头上的黑猫对视一眼，自己还不到二十岁！
哪来的运营二十年？
就算把胎儿阶段算上也压根不够啊！
不过看到汤米婆婆脸上那诡异的变化，他好歹反应过来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于是紧忙解释道：“是本月第一份委托，您误会了。”
“哦哦，好。”
没有半分疑问，她接受了这个理由，随后流畅的签完了自己的名字，像是被人操纵的木偶一样僵硬的起身，转头离开了事务所。
“砰。”
房门关闭，留下了一屋子谜团和面面相觑的一人一猫。
木桌上，那刚签完名字的委托书上有着红色的六芒星阵闪耀，随后火苗凭空产生，将委托书燃烧刻印在了木桌上的左上角。
与此同时，还有着更加细节的文字逐渐浮现其上。
赫尔曼下意识地开始观看这些文字。
【任务No.1寻找麦琳】
【任务简介：一只纯黑色的猫咪于32天之前走失，身上多块秃斑，毛发有烧焦的痕迹。可它的主人却并不急于寻找，而是发动自己所在区域的邻居进行寻找。
值得注意的是委托人似乎在完成什么任务，截至目前，该街区上所有住户都被其问询过一遍，而愿意帮忙寻找猫的住户家中均有不明失踪者，失踪人物未知，失踪原因未知，不报案的原因未知。】
【任务报酬：6便士，额外报酬未知。】
【委托人：汤米-德恩】
【任务备注：你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找猫的委托？傻了吧孩子！要钱要少了吧！】
嘶！
赫尔曼直嘬牙花子，这含沙量巨大的任务备注让他常年平静的心情都忍不住起了波澜。
虽然通过刚才那老女人怪异的表现他已经隐隐的察觉到这次很可能不是正常的找猫的小委托，但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点过于直白了。
“你怎么看？”他转头向肩膀上的黑猫问道。
“这事务所接手前你不就已经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事务所了喵？”黑猫学着他的语气，好整以暇：“‘已经预知道，并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你不应该这么惊讶啊。”
“来这里之前我那老朋友就只告诉过我，拿到事务所转让证明后——
——无论在城市哪里，只要想要回到事务所，拉开任意一间盥洗室便会回来，还有自动添柴的壁炉，无限倒茶的茶壶，自动清洁的内饰。
但我还真没想到这里能诡异到这个地步。”赫尔曼倒是没心情和黑猫斗嘴，摇头说道。
“是啊，你可在这里运营二十年了喵。”黑猫说道。
“而且我没介绍过我自己她就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赫尔曼说着从书架上拿来了一本笔记本，这并不是事务所之前就存在的事物，而是赫尔曼自己带进来的。
将笔记本展开，疑点一个个写上去，像是一本备忘录一样。
“模因？”将疑点整理到最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猫没听清。
“没什么。”赫尔曼摇了摇头，眼下所有事情都只是在推断，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也算是一件好事，之前还真忘记了问那只猫的特征，”
他又想了一下，脸上显现出异样的后怕：“这要是再跑出去问那个汤米得多尴尬啊，第一次开事务所还是经验不足。”
“你还真要给那老太婆找猫啊？”黑猫大惊：“那一看就知道是个陷阱，任务简介上不都写了——但凡愿意帮找猫的，有一个算一个家中都有未知失踪的人。”
“所以才更要去。”没去管黑猫的叫唤，赫尔曼说道：“还记得午夜刺影案子里死者的死法吗？几乎都是内脏大出血，我恰好知道几个术法可以达到类似的目的，而这些术法的施法材料无一例外都刚需活人作为祭品。”
“你是怀疑那个案子和这里的失踪有有关？”
“巧合性太高了不是吗？”赫尔曼反问道，“至少值得调查。”
“再说——”
他捏了捏自己看似瘦弱的手臂，无数金属之声攒动，令人头皮发麻的齿轮转动声音密集的响起，
“到底是我进入了陷阱，还是他们被我包围了呢？”